沧溟小心地将阿木抱进岩厅,在我们之前休息的、距离“源核”感知位置最近的地方放下。阿木一接触到这片相对“纯净”的区域,身体明显松弛了一丝,脸上极度的痛苦之色也略有缓和,但气息依旧微弱如游丝。
老堪舆师立刻凑上前,用他那点残存的、几乎派不上用场的医术知识,手忙脚乱地想要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急得直搓手。
我盘膝坐在阿木身边,深吸一口气,将自身那微弱的心灯光芒催动到极致,小心翼翼地笼罩住阿木的头部,试图护住他即将涣散的神魂,同时将一缕最温和的感知探入他体内,更仔细地探查伤势的根源。
“阿木,阿木!”我低声呼唤,试图唤醒他一丝神智,“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信送到了吗?”
在我的心灯光芒和呼唤下,阿木紧闭的眼睑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勉强掀开了一条缝隙。他的眼神涣散无光,充满了极致的疲惫与恐惧,但看到我的脸时,那涣散的目光中猛地凝聚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大……人……”他嘴唇翕动,声音比之前更加微弱,却努力想要表达,“信……没……送到……外面……变了……全……变了……”
“别急,慢慢说,外面怎么了?”我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阿木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开始叙述,声音时断时续,夹杂着痛苦的抽气声。
据他所述,他们三人离开岩厅后,凭借记忆和运气,侥幸穿过了蛊神遗窟外围(那里的虫豸和诡异禁制似乎比我们进来时更加活跃、狂暴),重新进入了九曲迷峡。然而,迷峡内的环境发生了可怕的变化!雾气变得更加浓稠、颜色诡异,不仅致幻,还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精神干扰;原本相对固定的险地和凶物活动范围似乎被打乱了,出现了许多新的、更加致命的陷阱和未知怪物;最可怕的是,他们多次遭遇了成建制、有组织的“黑暗子嗣”巡逻队和伏击!那些怪物仿佛一夜之间变得更有“智慧”,更懂得配合,甚至……似乎在有意识地搜索、封锁通往这片地心区域的路径!
他们三人一路血战,九死一生。一名同伴在穿越一片新出现的“蚀魂毒沼”时,为了掩护他们,被毒沼吞噬。另一名同伴在遭遇一支“黑暗子嗣”精锐小队伏击时,引爆了身上最后的雷火符箓,与敌人同归于尽,为阿木争取到了逃脱的机会。
阿木独自一人,凭借着猎手出身的本能和惊人的毅力,在迷峡中与追兵周旋,东躲西藏,几次濒临绝境,最终侥幸找到了我们来时留下的、几乎被抹除的细微痕迹,又经历了几番生死搏杀,才勉强沿着原路,拖着濒死之躯,回到了这里。
“……我们……可能……刚到迷峡外围……就被……发现了……”阿木的眼神中充满了后怕与绝望,“它们……好像在……等着我们……迷峡……已经……被……‘它们’……控制了……出口……肯定……也被……封锁了……”
他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气息又弱了一分,却挣扎着抓住我的衣袖,用尽最后力气说道:“大人……帝丘……可能……收不到……消息了……外面……‘幽渊’……活动……突然……加剧……好多地方……都在……暴动……它们……好像在……准备……什么……大的……我……听到……一些……怪物……低语……‘巢眠’……‘唤醒’……‘盛宴’……”
巢眠?唤醒?盛宴?!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结合之前山魈族长和蛊神遗泽的警告,一个更加可怕、更加紧迫的威胁图景,骤然清晰起来!
“幽渊”不仅是在侵蚀梁州地脉,它们似乎有更大的图谋——意图唤醒那沉睡的、恐怖的“巢眠”意志,制造一场席卷梁州甚至更广范围的混沌天灾,作为它们的“盛宴”?!
阿木带回来的,不仅是一个送信失败、归路断绝的噩耗,更是一个关于“幽渊”全面行动、危机急剧升级的恐怖预警!
他的话音渐渐低微下去,抓住我衣袖的手无力地滑落,眼睛缓缓闭上,气息变得更加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阿木!坚持住!”我低吼一声,将更多的心灯光芒注入他体内,试图护住他最后的心脉与神魂。
然而,他体内的那些异种能量,尤其是那股与“寂灭瘴”同源却更加暴烈的腐蚀性能量,似乎被我的心灯光芒所刺激,猛地反扑!它们如同被惊动的毒蛇,沿着阿木的经脉疯狂窜动,更加凶猛地吞噬着他的生机,甚至试图顺着我的心神联系,向我侵蚀而来!
“不好!”我立刻切断大部分联系,只保留最基础的守护。
阿木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气息骤然降到冰点!
回响带来了信息,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绝望与危机。
折翼的信使,用生命传递的,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心沉谷底的坏消息。
我们,似乎被彻底困在了这地心绝境之中。而外面的世界,正滑向一个更加可怕的深渊。
守望的孤岛,尚未迎来曙光,却先被更浓的黑暗浪潮所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