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的毁灭风暴缓缓平息,留下的是呛人的能量尘埃与金属灼烧的焦糊气味,以及满地狼藉与伤亡。“虚空之锚”的残骸散落在焦黑坑洞周围,暗银色的光泽迅速黯淡,如同冷却的熔岩,但其残留的法则紊乱与能量辐射,依旧让这片区域如同危险的雷区。
剧烈的爆炸冲击让我脏腑翻腾,魂源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空乏与刺痛。“地脉魂髓”残留的药力在之前的极限爆发与干扰中早已耗尽,此刻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四肢百骸。我挣扎着从岩壁凹陷处起身,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同伴。
沧溟拄着几乎变形的战斧,半跪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仿佛拉风箱般的声响。他身上那几道被“影刃”和爆炸碎片留下的伤口,尤其是肩胛处那道深可见骨、边缘残留着暗银色侵蚀能量的裂口,正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液,血液滴落在地,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显然那侵蚀之力仍在持续破坏他的生机。
“沧溟!”我踉跄着冲过去。
“死不了……”他抬头,脸上沾满血污与尘土,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受伤的孤狼,声音嘶哑,“阿木……那小子……”
我心头一紧,目光急转。阿木被一名古族战士用身体护在身下,此刻那名战士已然没了声息,背部一片焦黑。阿木被拖出来时,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但胸口尚有起伏,似乎只是被震晕,体表没有明显致命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反空间撕裂小队的古族头领挣扎着想站起,却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被旁边同样带伤的战士扶住。两位随队巫祭盘膝而坐,正竭力调息,试图稳住濒临崩溃的魂源。其他幸存战士,轻伤者开始互相包扎,重伤者则发出压抑的呻吟。
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喘息。因为溶洞之外,堡垒其他方向的厮杀声、爆炸声、能量碰撞的尖啸声,非但没有因“虚空之锚”的毁灭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密集!仿佛失去了主攻方向的约束后,剩余的“影锋”集群和可能存在的其他“裂界者”单位,陷入了某种更加疯狂、更加无序的全面进攻!
“快!清点伤员,能动的立刻处理伤口,服用急救药剂!”年长巫祭的身影出现在溶洞入口,他显然刚从圣坛方向赶来,身上也带着战斗的痕迹,但气息尚稳,“‘虚空之锚’已毁,但敌人攻势未减!东南、西北两处豁口仍在激战!圣坛外围压力剧增!我们必须立刻回援!”
他的目光扫过溶洞内的惨状,地火之眼微微收缩,但没有丝毫犹豫:“重伤者,由轻伤战士协助,立刻送往后方急救符文阵!还能战斗的,包括你们,”他看向我和沧溟,“立刻随我前往圣坛方向!那里是敌人最终的目标,也是决战的中心!”
命令不容置疑。战斗尚未结束,任何懈怠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两名还能行动的轻伤战士迅速开始搀扶重伤员,给他们喂下古族特制的、能暂时压制伤势和侵蚀的急救药散。沧溟拒绝了搀扶,他咬牙撕下一块衣襟,胡乱包扎住肩胛的伤口,又吞下一把药粉,强撑着站直身体,捡起旁边一柄还算完好的古族战刀,代替了几乎报废的战斧。
阿木被小心地抬上简易担架,由一名战士背负。老堪舆师不知何时也从监测中心赶了过来,看到我们的惨状,老泪纵横,却也知道此刻不是哀伤的时候,连忙将随身携带的一些止血草药和稳定心神的香料分给伤员。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魂源的剧痛与虚弱,再次尝试调动“源初心灯”的力量。灯焰黯淡,如同风中残烛,但其核心那一点源自圣坛共鸣的暗金契约印记,却依旧顽强地闪烁着微光,源源不断地从与圣坛的深层连接中,汲取着一丝丝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生机与秩序之力,支撑着我不至于彻底倒下。
“走!”年长巫祭低喝一声,转身朝着溶洞外疾行。我们这些还能战斗的人,包括沧溟、我、古族头领(在战士搀扶下)、以及另外五名伤势较轻但战意未消的战士,紧随其后。
溶洞通道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信息迷雾”被激烈能量冲突扰乱的刺耳杂音。墙壁上布满了新的裂痕和能量灼烧的痕迹,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武器、石甲碎片,以及……一些属于古族战士和“影锋”单位的残骸。
冲出溶洞,堡垒内部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原本相对规整的甬道和石厅,此刻已是一片混乱的战区!能量光束纵横交错,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喊杀声、怒吼声、武器碰撞声、以及能量护盾破碎的脆响,混合成一片毁灭的交响!暗银色的“影锋”如同疯狂的蚁群,从东、西两侧被陷阱暂时阻滞的豁口中,以及堡垒其他一些意想不到的薄弱点(可能是之前潜行单位渗透造成的),源源不断地涌出,与据守各个关键节点的古族战士殊死搏杀!
古族的防线被压缩、割裂,形成了数个孤立的战团,各自为战。战士们背靠着残破的岩壁、坍塌的障碍物,或者依托着尚能运转的防御符文节点,浴血奋战。他们脸上沾满血污,眼中燃烧着决绝的光芒,每一个倒下的身影旁,往往都躺着数只乃至十数只“影锋”的残骸。
但敌人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且悍不畏死。它们以精确而冷酷的配合,不断冲击着古族防线的薄弱处,试图撕开更大的口子,向着堡垒核心——圣坛方向突进!
“去支援最近的两个战团!打通通往圣坛的通道!”年长巫祭迅速判断形势,手中短杖一挥,一道炽烈的“净火”光束射向不远处一处正被数只“影锋”围攻、岌岌可危的古族小队。
我们立刻分散,加入战团。
沧溟虽然重伤,但那股悍勇与战斗本能早已深入骨髓。他低吼着,如同受伤暴怒的雄狮,战刀挥舞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硬生生将两只“影锋”劈碎!他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般大开大合,却更加狠辣精准,每一刀都直奔“影锋”的能量核心或关节要害,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杀伤。
我则更多地依靠与圣坛的连接和“源初誓约”之力的特性。魂源虚弱,无法再发动大规模的法则干涉或强力攻击。我将力量集中于感知与辅助。心灯的微光勉强覆盖身周数尺,却能敏锐地捕捉到“影锋”攻击的轨迹、能量流转的节点,并及时以最微弱的“界定”之力进行干扰、迟滞,为战友创造机会。同时,那源自圣坛共鸣的微弱生机之力,也化作一丝丝清凉的溪流,缓慢滋养着我自身和附近战友的伤势,勉强吊住一口气。
古族头领虽然伤势沉重,但战斗经验丰富,指挥着身边还能战斗的战士,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型,抵挡着“影锋”的冲击,同时寻找机会反攻。
战斗惨烈而胶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或是古族战士,或是暗银色的“影锋”。鲜血、能量光屑、破碎的符文碎片,混合着硝烟与尘土,在狭窄的空间内飞溅、弥漫。
我们如同逆流而上的鱼群,在敌人疯狂的浪潮中,一点点地、艰难地向前推进,试图打通通往圣坛的血路。
沿途,我们看到了更多惨烈的景象:一处能量节点被“影锋”自爆摧毁,波及了半个小队的战士;一条通道被坍塌的岩石堵塞,里面传来绝望的搏斗声和渐渐微弱的怒吼;甚至看到一名重伤的巫祭学徒,在临死前引爆了随身携带的所有符文石,与数只扑上来的“影锋”同归于尽……
这就是战争,残酷、冰冷、毫无温情可言。之前成功摧毁“虚空之锚”带来的一丝振奋,早已被眼前这更加宏大、更加血腥的死亡磨盘碾得粉碎。
但没有人退缩。每一个还站着的古族战士,眼中都只有燃烧的战意与守护的决绝。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成一道道移动的堤坝,死死抵挡着“噬”之潮水的侵袭。
终于,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我们与另外两支增援过来的古族小队汇合,勉强打通了一条通往圣坛区域的、布满尸体与残骸的通道。
圣坛区域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虽然“虚空之锚”的攻击被勉强挡下,但其造成的破坏是惊人的。外围的防御结界已荡然无存,通往圣坛平台的阶梯和岩壁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与深达数尺的裂痕。九根巨柱在之前的冲击中裂痕加剧,此刻柱身上流转的暗金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只有“祖脉之井”的金红色光柱,虽然波动剧烈,却依旧顽强地喷涌着,如同这绝望战场上最后、也是最不屈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