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日。
芦笙醒来时,没有动。
他躺在石台上,右腿金色脉动平稳如呼吸,听着周围的一切——
那陶罐的呼吸,咚、咚、咚,比昨日又稳了一点。
那团光的脉动,与他的心跳完全同步,如同另一个自己。
那两块石板,偶尔的嗡鸣,像在梦中翻身。
那老霍的碎片,在每一次陶罐呼吸的时候微微闪烁。
那符文石,暖光融融,稳定如常。
还有——
那些呼吸。
那些围坐在石台边的人,还没有散。
一夜了。
他们在这里坐了一夜。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离开。
只是——待着。
和那些亮一起待着。
和彼此一起待着。
和这六十三天来慢慢长出来的东西——
一起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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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笙睁开眼睛。
坐起来。
走向门口。
岩门滑开。
门外,石台边。
一圈人。
他们听见门响,都看了过来。
没有人说话。
只是看着。
芦笙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人——老查、小满、岩岗、枯藤、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战士、工匠、巫祭。
看着他们疲惫但平静的脸。
看着他们——
等了他一夜。
不是等他出来。
是等——和他一起看天亮。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弯,极轻。
但那轻里,有比任何沉重都深的东西——
被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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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坐回自己的位置。
与那团光并肩。
与那些人一起。
没有人说话。
只是坐着。
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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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晨光从通道尽头照进来。
照在那圈人身上。
照在那团光上。
照在陶罐上。
照在石板上。
照在老霍的碎片上。
照在符文石上。
照在芦笙的右腿上。
照在——
所有等待天亮的东西上。
那光——石台——在晨光照到它的瞬间——
亮了一下。
不是为自己亮。
是为那晨光亮。
为那——
每天都会来的光亮。
旁边,有人笑了。
是小满。
“它跟太阳打招呼。”
老查在旁边,也笑了。
“它每天跟太阳打招呼?”
“不知道。”
“但今天它打了。”
两个人笑着,站起来。
伸懒腰。
揉眼睛。
然后,他们看向芦笙。
看向那团光。
看向那陶罐。
然后,老查开口。
“我们回去了。”
“晚上再来。”
芦笙点头。
那些人,一个一个站起来。
一个一个离开。
有的揉眼睛。
有的打哈欠。
有的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地走。
但他们离开的时候,都看了一眼那石台。
看了一眼那团光。
看了一眼那陶罐。
那一眼里,有某种东西——
不是告别。
是——确认。
确认它们还在。
确认晚上再来的时候,它们还会在。
确认——
可以放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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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走了。
石台上,只剩芦笙和那些存在。
还有岩岗。
岩岗没有走。
他坐在石台另一边,握着老霍的碎片。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
声音粗粝,沙哑。
“一夜。”
芦笙没有说话。
“他们坐了一夜。”
“什么都没做。”
“只是坐着。”
芦笙点头。
岩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为什么?”
芦笙想了想。
然后,他回答。
“不知道。”
“但他们来了。”
“坐了一夜。”
“早上走了。”
“说晚上再来。”
岩岗沉默。
他看着那团光。
看着那陶罐。
看着那老霍的碎片。
然后,他开口。
“老霍也坐了一夜。”
芦笙侧头看他。
岩岗举起手中的碎片。
那碎片,微微亮着。
“它在这里。”
“和那些人一起。”
“坐了一夜。”
“什么都没做。”
“只是——在。”
芦笙看着那碎片。
看着它那微微的亮。
然后,他明白了。
老霍,也在那圈人里。
在碎片里。
在那亮里。
和那些人一起。
坐了一夜。
什么都没做。
但——
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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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岗站起来。
把碎片放回石台。
放在老霍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
走了。
没有告别。
没有回头。
只是走了。
但芦笙知道,他明天还会来。
晚上。
和那些人一起。
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