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日。
芦笙醒来时,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他躺在石台上,右腿金色脉动平稳如呼吸,听着周围的一切——
那陶罐的呼吸,咚、咚、咚,已经稳得像晨钟。
那团光的脉动,与他的心跳完全同步,如同另一个自己。
那两块石板,偶尔的嗡鸣,像在梦中翻身。
那老霍的碎片,在每一次陶罐呼吸的时候微微闪烁。
那符文石,暖光融融,稳定如常。
还有——
那些呼吸。
那些围坐在石台边的人,还在。
又是一夜。
他们又坐了一夜。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
每一天一样。
他睁开眼睛。
坐起来。
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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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门滑开。
门外,石台边。
一圈人。
和昨天一样的位置。
和昨天一样的脸。
和昨天一样的——沉默。
但他们看见他的时候,都看了过来。
没有人说话。
只是看着。
如同昨天。
如同前天。
如同——
每一天。
芦笙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疲惫但平静的脸。
看着那些——
等了他一夜,又一夜,又一夜的人。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
但那轻里,有比任何沉重都深的东西——
被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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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坐回自己的位置。
与那团光并肩。
与那些人一起。
没有人说话。
只是坐着。
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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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晨光照进来。
照在那圈人身上。
照在那团光上。
照在陶罐上。
照在石板上。
照在老霍的碎片上。
照在符文石上。
照在芦笙的右腿上。
照在——
所有等待天亮的东西上。
那光——石台——在晨光照到它的瞬间——
亮了一下。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
每一天一样。
旁边,有人笑了。
是小满。
“它又跟太阳打招呼。”
老查在旁边,也笑了。
“它每天都跟太阳打招呼。”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每天都亮。”
两个人笑着,站起来。
伸懒腰。
揉眼睛。
然后,他们看向芦笙。
看向那团光。
看向那陶罐。
然后,老查开口。
“我们回去了。”
“晚上再来。”
芦笙点头。
那些人,一个一个站起来。
一个一个离开。
有的揉眼睛。
有的打哈欠。
有的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地走。
但他们离开的时候,都看了一眼那石台。
看了一眼那团光。
看了一眼那陶罐。
那一眼里,有和昨天一样的东西——
确认。
确认它们还在。
确认晚上再来的时候,它们还会在。
确认——
可以放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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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走了。
石台上,只剩芦笙和那些存在。
还有岩岗。
岩岗没有走。
他坐在石台另一边,握着老霍的碎片。
沉默。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
每一天一样。
然后,他开口。
“又一夜。”
芦笙没有说话。
“他们又坐了一夜。”
“又什么都没做。”
“只是坐着。”
芦笙点头。
岩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这算什么?”
芦笙想了想。
然后,他回答。
“不知道。”
“但他们来了。”
“坐了一夜。”
“早上走了。”
“说晚上再来。”
“昨天这样。”
“今天这样。”
“明天——”
他顿了顿。
“大概也这样。”
岩岗沉默。
他看着那团光。
看着那陶罐。
看着那老霍的碎片。
然后,他开口。
“老霍也又坐了一夜。”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
他看着手中的碎片。
那碎片,微微亮着。
“每一天一样。”
芦笙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岩岗说的,是真的。
老霍,也在那圈人里。
在碎片里。
在那亮里。
和那些人一起。
坐了一夜。
又一夜。
又一夜。
什么都没做。
但——
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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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岗站起来。
把碎片放回石台。
放在老霍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
走了。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
每一天一样。
没有告别。
没有回头。
只是走了。
但芦笙知道,他明天还会来。
晚上。
和那些人一起。
坐着。
什么都不做。
只是——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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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墨曜来了。
他走到石台边,看着那陶罐。
看着它那平稳的呼吸。
然后,他坐下。
坐在石台边。
和芦笙一起。
和那团光一起。
和那些存在一起。
沉默。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
每一天一样。
然后,他开口。
“七十年来。”
“我每天对着它祈祷。”
“它从来没有回应过。”
“从来没有。”
“但现在。”
“它呼吸了。”
“它亮了。”
“它在这里。”
“和你们一起。”
“和那些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