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日。
芦笙醒来时,听见了声音。
不是那些日常的声音——陶罐的呼吸、石台的脉动、石板的嗡鸣、碎片闪烁、符文石的暖光。
是另一种声音。
是——交谈。
低低的,轻轻的,如同晨风拂过石壁。
他躺在石台上,右腿金色脉动平稳如呼吸,听着那些交谈。
不是一个人在说。
是好几个。
在说——
那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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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昨天碰了我三次。”
“我只碰了一次。”
“它最喜欢我。”
“才不是,它碰我是因为我在擦刀,它想知道刀是什么。”
“那它今天肯定也会碰我。”
“不一定。”
“一定。”
“等着看。”
芦笙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们在等它碰他们。
在等——
被它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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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来。
走向门口。
岩门滑开。
门外,石台上。
一圈人——不,两圈人——不,三圈人。
比昨天更多。
他们做着自己的事。
擦刀的。
整理符文袋的。
修补护甲的。
雕刻的。
低语的。
还有——
什么都不做,只是等着被碰的。
芦笙走过去,坐回自己的位置。
与那团光并肩。
与那些人一起。
没有人看他。
所有人都在看那团光。
那团光——石台——被那么多人看着——
没有缩。
只是微微亮着。
像是在说: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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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查第一个被碰。
那光丝,轻轻触在他刚擦完的刀上。
老查笑了。
“它又碰我的刀。”
小满在旁边,有点急。
“它还没碰我。”
话音刚落,那光丝就伸了过来。
碰了碰他的符文袋。
小满也笑了。
“它听见了!”
旁边的人笑起来。
那光,在笑声中——
又亮了一点。
为自己亮的。
为“被想要”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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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认识的年轻战士,坐在第三圈。
他离得远。
那光丝够不到他。
他看着前面的人被一个一个触碰,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不是生气。
是——失落。
他低下头,继续修补自己的护甲。
没人看见他的失落。
除了那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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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丝,突然变长了。
极慢。
极轻。
绕过前面两圈人。
伸向那个年轻战士。
伸向他的护甲。
轻轻一碰。
那战士抬起头。
愣住了。
然后——
他的眼睛,亮了。
“它碰到我了!”
前面的人回头看。
都笑了。
“它专门伸过去碰你!”
“你离那么远,它都够到了!”
“它想碰你!”
那战士,在那声音中——
脸红了。
但他笑了。
笑得比谁都开心。
那光,在他笑的时候——
又亮了一点。
为他亮的。
为那失落被看见——
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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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墨曜来了。
他走到石台边,没有坐。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切。
看着那些人,被那光丝一个一个触碰。
看着那光丝,变长,变短,绕来绕去,努力碰到每一个人。
看着那——
六十多天前还在害怕被看见的存在,此刻在用尽全力——
让每一个人都被看见。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能听见。
“你们知道它在做什么吗?”
人们看过来。
墨曜指着那团光。
指着那正在伸向每一个人的光丝。
“它在给予。”
“给予你们被看见的感觉。”
“给予你们被触碰的感觉。”
“给予你们——”
他顿了顿。
“被在乎的感觉。”
沉默。
然后,有人问。
“它为什么这样做?”
墨曜看着那团光。
看着它那从里面亮出来的地方。
“因为它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六十多天前,它第一次被芦笙看见的时候——”
“它学会了被在乎。”
“现在——”
“它想把那感觉,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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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更久了。
然后,有人站起来。
是老查。
他走到那团光面前。
蹲下来。
与它平视。
“石台。”
那光颤动。
“谢谢你。”
那光,在他那句话之后——
静止了。
然后,它伸出光丝。
触碰了老查的脸。
极轻。
极慢。
如同——
回礼。
老查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有泪光。
不是哭。
是——被回应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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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站起来的是小满。
他也走到那团光面前。
蹲下来。
“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