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日。
芦笙醒来时，听见了新的声音。
不是那些熟悉的声音——陶罐的呼吸、石台的脉动、石板的嗡鸣、碎片的闪烁、符文石的暖光。
是另一种声音。
是——整理的声音。
那些东西，在被移动。
轻轻地。
慢慢地。
一件一件。
他躺在石台上，右腿金色脉动平稳如呼吸，听着那声音。
那声音里，有节奏。
有规律。
有——
秩序。
他睁开眼睛。
坐起来。
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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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门滑开。
门外，石台上。
那团光——石台——在。
无数根光丝，从它那从里面亮出来的地方伸出。
在动。
在整理。
在——
延续昨天的事。
昨天，它把那些东西摆整齐了。
今天，它在继续。
不是再摆一次。
是——维护。
把歪了的扶正。
把乱了的重排。
把被碰过的恢复原位。
一根一根光丝，同时动着。
同时整理着。
同时——
让一切保持整齐。
芦笙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切。
看着那些光丝，像一群勤劳的工匠，在维护着自己的作品。
看着那些东西，在它们的维护下，一直整齐。
一直有序。
一直——
被照顾着。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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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在石台边坐下。
“早。”
那光颤动——回应。
颤得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平稳。
芦笙看着那些光丝。
“你在整理？”
那光颤动——是。
“昨天整理好了，今天还整理？”
颤动——是。
“为什么？”
那光沉默。
然后，一根光丝收回来。
伸向他。
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那碰里，有一句话：
因为想一直这样。
芦笙看着那碰。
看着那光丝轻轻触着他的手。
然后，他笑了。
“想一直这样？”
那光颤动——是。
“一直整齐？”
颤动——是。
“一直有秩序？”
颤动——是。
芦笙点了点头。
“好。”
“那就一直这样。”
“每天整理一点。”
“每天维护一点。”
“每天——”
他顿了顿。
“让它们一直整齐。”
那光，在他那句话之后——
从里面亮出来的地方，亮了一点点。
那一点点，是为自己亮的。
为“可以一直这样”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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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岗的战士来了。
老查和小满。
他们走过石台时，脚步自然地放慢。
老查看了一眼那些光丝。
“它又在整理？”
小满也看。
“昨天不是整理好了吗？”
“今天还整理？”
芦笙开口。
“它在维护。”
“维护？”
“让它们一直整齐。”
老查想了想。
“就像我们每天擦刀？”
“擦一次，不能一直亮。”
“每天擦，才能一直亮。”
芦笙点头。
“对。”
“它在每天擦。”
老查看着那些光丝。
看着它们轻轻移动着那些东西。
然后，他笑了。
“它比我们勤快。”
“我们有时候还偷懒不擦。”
“它天天整理。”
小满在旁边也笑了。
“因为它没事做。”
“它只有这些。”
“当然天天整理。”
老查看了一眼小满。
“你这话说的……”
“什么叫它只有这些？”
“这些还不够？”
他看着那些东西——磨刀石、木头、符文石碎片、工具、小雕刻、好看的石头、特别的叶子、还有更多。
“这些，是它所有的东西。”
“是它最在意的。”
“它天天整理，怎么了？”
小满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是它最在意的。”
“应该天天整理。”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丝。
看着它们轻轻动着。
然后，老查开口。
“石台。”
那光颤动。
“你慢慢整理。”
“我们去看哨了。”
“晚上再来。”
那光，在他们转身的时候——
一根光丝伸过来。
轻轻碰了碰老查的手。
又碰了碰小满的手。
像是在说：
晚上见。
两人笑了。
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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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
墨曜来了。
他走到石台边，看着那些光丝。
看着它们同时动着。
然后，他坐下。
坐在芦笙旁边。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
“它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芦笙侧头看他。
“什么事？”
“延续。”
“延续昨天做好的事。”
“延续秩序。”
“延续——”
他顿了顿。
“它自己。”
芦笙没有说话。
墨曜继续说。
“很多人，能做好一件事。”
“但很少人，能让那件事一直好下去。”
“它昨天整理好了。”
“今天还在整理。”
“明天也会整理。”
“后天也会。”
“一直。”
“这就是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