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水泡咸菜!
这五个字,带着一股子冰冷的、不加掩饰的嘲弄,通过扩音喇叭,狠狠砸进每个工人的耳朵里。
整个轧钢厂,那股刚刚被红烧肉点燃的火热,瞬间被这盆凉水浇得“刺啦”一声。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前一秒还喧嚣鼎沸的厂区,此刻落针可闻。
工人们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个个张着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从过年才能吃上的四喜丸子、红烧肉,到寡淡的白菜炖豆腐,再到这连油星子都见不着的凉水泡咸菜……
这落差,不是天上地下。
这是天堂坠入地狱!
“咕咚。”
不知是谁,在极致的安静中,用力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这声音,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轰——!”
人群彻底炸了!
“我操!不是吧?玩真的啊?”
一个满脸油污的钳工,瞪圆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傻柱!你小子没跟咱们开玩笑吧?这可是爱国卫生运动,是义务劳动!”
“就是!凭什么搞三六九等!”
零星的质疑声响起,但瞬间就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管他是不是义务!老子要吃肉!”
一个壮硕的汉子猛地将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巨响,他通红着双眼,环视着自己车间的工友。
“谁他妈敢拖后腿,害老子中午啃咸菜,老子先把他腿打折!”
“对!为了红烧肉,拼了!”
“干他娘的!”
群众最原始、最朴素的欲望,在“红烧肉”这三个字面前,被彻底点燃,化作了最凶猛的动力。
那不是普通的食物。
那是身份的象征,是劳动的最高奖赏,是能回家跟老婆孩子吹上一个月的荣耀!
一时间,所有车间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躁动。
各个车间的头头脑脑们,反应最快。
“一车间的!都他妈愣着干嘛!动起来!工具都拿稳了!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三车间的!跟我上!今天咱们要是拿不下第一,我这个主任亲自去给大家打凉水泡咸菜!”
原本那些揣着手,准备找个墙角旮旯蹲着磨洋工的老油条们,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就感觉后背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一回头,对上的是十几双冒着绿光的眼睛。
“老张,别看了!赶紧的,那边那堆废料,清了!不然中午没肉吃,你看兄弟们答不答应!”
“李哥,歇什么歇!起来干活!想想那油汪汪的红烧肉!”
人潮涌动,热情被瞬间引爆。
角落里,许大茂正贼眉鼠眼地准备往厕所方向溜。他早就盘算好了,找个坑位一蹲,管他外面天翻地覆。
他刚挪了两步,就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被人一把揪住。
力道之大,让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许大茂!你个孙子想往哪儿躲!”
几个同车间的工人,面色不善地将他围了起来。
“没……没想躲啊,我就是去上个厕所,人有三急嘛……”
许大茂陪着笑脸,心里却在发毛。
“上什么厕所!给老子憋着!”
一个工人不由分说,将一把硕大的扫帚强行塞进他怀里。
“你要是敢偷懒,害得咱们车间只能啃咸菜,看我们不把你的腿给你打折了!”
威胁,是赤裸裸的威胁。
许大茂看着这群已经杀红了眼的同事,那眼神,是真的能把他生吞活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