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月亮和星子吞噬得一干二净。
风在轧钢厂空旷的厂区里打着旋,发出呜呜的怪叫,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屑。
一道瘦长的黑影,缩着脖子,几乎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贴着墙根,用一种近乎滑行的姿势,朝着后方那座废弃仓库的方向挪动。
正是阎解成。
此刻,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擂动,每一声都震得他耳膜发麻。贪婪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化作了滚烫的动力。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是傻柱醉酒后的胡话,天知地知,他知我知。
明天傻柱醒了,只会当成一场梦。
而他,阎解成,将是这场梦里唯一的赢家!
终于,那扇斑驳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崭新的黄铜钥匙,这是他下午就偷偷去配好的。钥匙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随后便是更强烈的兴奋。
“咔哒。”
清脆的开锁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阎解成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四周除了风声再无他物,这才飞快地拔下旧锁,侧身闪了进去,又小心翼翼地将门虚掩上。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尘埃混合的陈腐气味。
他的眼睛在适应了片刻的黑暗后,立刻被角落里那一大堆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堆叠在一起的铜料,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反射着一层暗红色的、充满诱惑力的光泽。
那不是铜,那是钱!是崭新的大团结!是白面馒头!是猪肉!
“发了……真的发了!”
阎解成喉结滚动,吞咽下一口滚烫的唾沫,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嘶哑变形。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解下斜挎在身上的巨大麻袋,袋口撑开,像一张贪婪的巨口。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抓起一块沉甸甸的铜方料,就发了狠地往麻袋里塞。
一下。
两下。
铜料撞击着麻袋底部,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声音对他而言,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这一袋子,少说也有百十来斤,送到废品站,怎么也能换回百八十块!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买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还能给媳妇买一身新衣服,剩下的存起来,以后就是他自己的小金库!
他越想越美,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完全沉浸在了即将暴富的狂喜之中。
就在他将又一块铜料塞进麻袋,整个袋子已经沉重不堪的时候。
异变陡生!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暴力从外面硬生生踹开!
铁门撞在墙壁上,发出凄厉的呻吟。
十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在同一时刻亮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瞬间将整个仓库照得亮如白昼。
光网的中心,正是保持着弯腰装填姿势的阎解成。
他的动作僵住了。
脸上的狂喜和贪婪,还未来得及褪去,就被极致的惊恐所覆盖、撕裂、扭曲。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惨白一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为强光的刺激,骤然缩成了两个漆黑的针尖。
“不许动!”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