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有个事要跟你说一下。厂里最近有几个重点攻关项目,原材料非常紧张。你把调拨给五车间的下一批特种钢材,先停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物资科长迟疑的声音:“李副厂长,这……五车间的生产任务很重啊,他们的用料都是按计划来的,这么一卡,生产线怕是……”
“怕什么!”
李副厂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蛮横的压力。
“这是厂里的大局!难道为了他一个车间,其他重点项目就不要搞了?出了问题,我担着!你照我说的做就行!”
“……是,是,我明白了,李副厂长。”
挂断电话,李副厂长又接连打了几个电话。
每一个电话,都精准地斩向了五车间的某一条生命线。
他利用自己主管生产调度的职权,以各种冠冕堂皇的“重点项目需要”、“资源统一调配”为名,将所有通往五车间的关键原材料供应渠道,一一掐断。
没有了原材料,就如同战士没有了子弹。
再先进的生产线,再高昂的士气,最终都只会变成一堆冰冷的废铁。
他在等。
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五车间的仓库彻底见底。
等待那条让他嫉妒得发狂的生产线,发出停摆的哀鸣。
三天后,时机成熟了。
李副厂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让秘书去把江辰叫来。
他要亲自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下达“最后通牒”。
江辰走进办公室时,李副厂长正背着手,装模作样地研究墙上的生产进度表。
听到脚步声,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虚伪至极的笑容。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
“江辰同志,来,坐。”
他亲自给江辰倒了杯水,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的状态都垮了下来,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江辰同志啊,最近厂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他开口了,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疲惫”。
“情况困难,原材料紧张啊。我看了报表,五车间的生产,怕是难以为继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江辰的表情,那副为你着想的嘴脸,令人作呕。
“我呢,考虑了一下。”
“你是个难得的技术人才,是我们厂的宝贝。你的精力,不应该被这些生产上的琐事给拖累住。”
“不如这样,”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说什么掏心窝子的秘密,“你主动向厂里提,辞去车间主任这个职务,回到总工办去,专心搞你的技术研究。”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从杯口上方瞟向江辰。
“这样一来,就算将来五车间因为原料问题停产了,这个责任,也算不到你的头上。”
“你看,我这个安排,怎么样?”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茶水的微香,却也漂浮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江辰端坐着,面色平静,没有说话。
但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已经将李副厂长这番话的每一个字,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裹着“体谅”的糖衣。
可撕开这层糖衣,里面却是淬了剧毒的匕首。
赤裸裸的威胁。
一个阴险至极的阳谋。
他给了江辰两条路。
第一条路:主动放弃权力。辞去车间主任,滚回总工办那个没有实权的技术岗位。从此,他江辰就成了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只能趴在地上,任由他李副厂长随意拿捏。
第二条路:死扛到底。继续占着车间主任的位置不放。那么,等着他的,就是整个车间的生产线因为没有原料而彻底停摆。到那时,李副厂长就能顺理成章地将“管理不善”、“生产预估严重失误”的全部责任,都扣在他的头上。
他甚至可以想象,李副厂长会在全厂大会上痛心疾首地批判他,说他辜负了厂里的信任,因为个人的固执,导致了整个车间的巨大损失。
到那时,他江辰,就会从一个冉冉升起的功臣,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罪人。
被彻底打倒,永无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