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偏西,山风穿过外门杂役区的石板路,吹起一层薄尘。秦无道站起身,拍了拍衣角,脚步朝山下走去。
他没有回住处,也没有去药园。他知道今天会有庆功宴,外门弟子会在酒馆聚在一起喝酒。那些人会举杯庆祝秦烈的上品灵根,会谈论谁有望进入内门,谁又能得到长老青睐。而他,只会被当作笑柄提起,然后迅速被人遗忘。
他不想听这些。
他只想喝醉。
酒馆在山脚下的坊市里,一间低矮的木屋,门口挂着褪色的酒旗。他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喧闹声扑面而来。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角落的桌子坐下,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拿酒来。”
小二认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端来一坛烈酒。这种酒叫“烧喉”,是最低等的灵谷酿制,喝多了伤身,但起效快。秦无道打开封泥,直接对着坛口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又灌了一口。
桌边没人靠近他,也没人搭话。他知道他们在看他,目光藏在酒杯后,带着讥笑和轻蔑。但他不在乎。只要能压住心里那股闷火,喝死也无所谓。
第三坛酒打开时,他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视线有些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他记得小时候母亲说过,酒能让人忘记痛苦。可她从不让他碰酒,说他还小,身体扛不住。现在他已经十九岁,不再是那个躲在柴房里哭的孩子了。
他举起酒坛,又喝了一大口。
记忆开始翻涌。母亲临终前躺在破床上,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无道……你要活下去……活得比谁都久。”他说不出话,只能点头。可她还是走了,连一碗续命汤都没能喝上。守祠堂的弟子说他是废脉之人,不配用药。
那时他就想,总有一天要踏进祖祠。
不是跪着,是站着。
第五坛酒喝到一半,他忽然站起身。双腿发软,身子晃了两下,扶住桌子才没倒下。他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光,空坛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人敢拦他。
他转身走出酒馆,夜风迎面吹来,头更晕了。脚下的路歪歪斜斜,像是漂浮在水面。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只知道双脚在动,一步一步往前挪。
山路很熟。三年来每天挑水、砍柴,这条路他走了上千遍。可今晚不一样。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拉着,不由自主地拐进一条小径。
那是通往皇族祖祠的路。
祖祠建在半山腰的一片松林里,四周立着石碑,刻着历代先祖的名字。大门是黑铁铸成,平时紧闭,只有重大祭典才会开启。守祠的老仆严禁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像他这样的旁支庶子。
可现在,他正一步步走向那里。
脚步踉跄,呼吸沉重。他的左眼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温热,那道淡金纹路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
他没察觉。
离祖祠还有二十步时,风停了。
松林静得可怕。
黑铁大门原本紧闭,此刻竟缓缓向内打开,发出低沉的摩擦声。门缝里透出幽暗的光,像是烛火,又不像。
秦无道停下脚步,眨了眨眼。
他以为是幻觉。
可门确实在开。
他站在原地,意识混沌。酒精让他的思维迟钝,危险感被压到了最底层。他只觉得眼前这条路,这条他本不该再踏足的路,忽然变得无比熟悉。
就像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十八岁生辰那天,他也喝醉了。一个人爬上山,想看看祖祠里供奉的牌位到底写了什么。他记得自己撞开了门,割破手指,把血抹在一块牌位上。然后做了个梦,梦见金色的字在身体里流动,醒来后左眼下多了这道金纹。
之后每到子时,体内就会有一丝暖流自动运转,淬炼肉身。力气变大了,伤口愈合得更快了,但他依然无法引气入体。测脉石照不出他的变化,别人也看不出他在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