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在纸上“查名单”三个字上。秦无道盯着那张纸,没有动。
他收起纸张,吹灭油灯,天还未亮就起身出门。脚步落在石阶上,声音很轻。他绕过主道,往藏书阁后侧走。那里有一处偏门,平日只有执事弟子进出,记录符阵轮值的簿子就放在登记房的柜子里。
他翻墙而入,在晨光未起时抽出登记簿。一页页看过去。东峰区域的监控符阵每三日更换一次灵石,负责更换的人名叫陈六,是三长老身边门童的表兄。更关键的是,每当三长老夜间巡查东峰,次日清晨必定有流言传出,内容直指他的修炼状态。
而三长老闭关的两天,一切安静。
线索开始连成线。
他将簿子放回原位,不动痕迹地离开。白天照常去院中盘坐,装作修炼缓慢的样子。汗水从额角滑下,呼吸略显沉重。外门弟子在不远处议论,他听而不闻。
午膳时,他坐在膳堂角落。邻桌两名杂役低声说话。
“听说三长老这些年收的徒弟,没一个活过三年。”
“可不是?前年李师兄,天赋那么好,突破金丹时炸了,尸首都被送去炼药房处理了。”
“你懂什么,那是祭炼用的。精血抽干,骨头留下刻纹,用来稳定功法反噬。”
秦无道低头吃饭,筷子没停。饭后他走出膳堂,绕向药园北侧。那里有个焚炉房,专烧废弃药材和残渣。
门没锁紧。他推门进去,屋内昏暗,地面堆着灰烬。他蹲下翻找,手指拨开碳屑,摸到一块半焦的骨头碎片。骨面刻着细密纹路,像是封印符文,但已被强行撕裂,残留的气息极弱。
他认得这种手法——抽取精血后留下的标记。
回到住处,他把骨头碎片包好,放进抽屉底层。夜深后,他盘坐在床前,闭眼梳理所有信息。
三长老收徒,三年为限。
所收弟子皆具特殊体质。
无一例外死于突破关头。
时间点总在三长老冲击更高境界之前。
再结合自己体内远古皇脉的觉醒方式——血脉归源,血染牌位,引发经脉贯通……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三长老根本不是想培养他,而是要等他血脉完全激活,在其突破关键时刻动手,吞噬皇脉之力,助自己破境飞升!
他是被当作养料选中的。
秦无道睁开眼,左眼下淡金纹路微微发烫。他抬手抚过断剑剑柄,指尖划过裂痕。
这把剑陪他多年,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如今剑未断,人已不同。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昨日那道裂痕还在,是他用一指之力划出的。他伸手贴在墙上,体内道源之力缓缓流动,《万古不灭经》自动运转,一息之间吸纳天地残缺法则碎片,转化为力量。
“碎”字真言在他识海浮现。
他低语:“你说,我该不该让他也尝尝,被人当成炉鼎的滋味?”
话音落下,屋内气流骤然凝滞。油灯熄灭,窗纸无声化为粉末飘落。
他嘴角微扬。
三长老表面慈祥,实则早有预谋。所谓师徒名分,不过是遮羞布。这宗门里没人真心待他,母亲死后,他就明白这个道理。测脉台上的羞辱,祖祠里的孤独,夜夜假修的压抑……全都因为别人觉得他弱。
可他现在知道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