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抢过他手里的酒壶,狠狠摔在地上,酒水四溅!
“醒醒吧,父亲!”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仗还没打完!咱们还没死绝呢!”
我爹被我这一下震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碎裂的酒壶,又看看我,浑浊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司马懿适时上前,语气沉稳地开口:“丞相,中郎将所言极是。赤壁虽败,然我军根基尚在。河北已定,中原稳固,许都朝廷仍在。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收拢溃兵,重整旗鼓。江陵城坚,粮草尚可支撑一段时日。只要丞相在,军心便在。”
我接过话头,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父亲,胜败乃兵家常事。袁绍官渡败后,一蹶不振,身死族灭。父亲岂能效仿那袁本初?这天下,还没到拱手让人的时候!”
我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卷竹简,那是我之前献上的《水军建设纲要》的一部分。
“水军没了,可以再建!船烧了,可以再造!只要人在,希望就在!”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父亲,别忘了,您还有我,还有奉孝先生,希望他没事,还有文若、公达,还有夏侯惇、曹仁这些忠心耿耿的将领!咱们曹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爹怔怔地看着我,看着我这个他一直视为“祥瑞”、此刻却在他最颓废时对他怒吼的儿子。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神剧烈变幻,从死寂,到茫然,再到一丝丝不甘和……屈辱。
是啊,他曹孟德,何等骄傲的人物,怎么能就这么认输?怎么能就这么倒下去?
他猛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长长地、带着颤音地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开眼时,虽然依旧疲惫,虽然血丝未退,但那里面,重新燃起了我曾经熟悉的、属于枭雄的光芒!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还有些摇晃,但脊梁,挺直了。
“子桓……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力量,“是为父……失态了。”
他走到脸盆旁,捧起冰冷的清水,狠狠泼在脸上,用力揉搓了几下。水珠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流下,洗去了些许颓唐。
“来人!”他对着门外沉声喝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几个亲卫应声而入。
“传令!召集城中所有军侯以上将领,府衙议事!”
“派人收拢城外溃兵,登记造册,妥善安置!”
“清点城中粮草、军械库存!”
一道道命令发出,停滞的战争机器,仿佛又重新注入了润滑油,开始缓慢而坚定地重新运转。
我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老爹,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我知道,赤壁的创伤需要时间愈合,失去的地盘需要慢慢夺回,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至少,最危险的那一刻——精神上的崩溃,过去了。
我爹走到我面前,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味,我懂。
他看向司马懿:“仲达,稳定城内秩序,安抚军民,就交给你了。”
“懿,领命!”司马懿躬身应道。
我爹又看向我,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子桓,去准备一下。江陵……不能久留了。周瑜刘备,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我点了点头。是啊,该考虑撤退了。撤回襄阳,撤回许都,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这一把火,烧掉了速统天下的幻想,却也烧出了一个新的开始。
爹,咱家还没完。
这盘棋,还得继续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