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平原,冬日的清晨弥漫着刺骨的寒意与硝烟未散的铁锈味。
楚云飞站在师指挥所前,举着望远镜,望向对面那片沉寂中蕴含着无限杀机的阵地——赵庄。
他身上的美式将官呢子大衣抵御着风寒,却抵不住心底那股翻腾的复杂情绪。
好消息是,他穿越成了楚云飞,晋绥军三五八团的老底子扩编而成的美械王牌师少将师长。
麾下万余人枪,清一色美式装备,从汤姆逊冲锋枪到105毫米榴弹炮,堪称精锐。
坏消息是,他来得太晚了。
如今已不是抗日烽火连天时,眼前的对手不再是日苯鬼子,而是老熟人,那个让他又敬又恼,战术刁钻如泥鳅的李云龙!
而且,是装备、士气今非昔比的李云龙第二师!
“人民公敌……战犯名单……”
这几个字像冰冷的针,刺穿着楚云飞的神经。
他来自后世,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深知历史洪流的走向。
为这个气数已尽、腐败透顶的政权殉葬?
把手下这一万多信任他的弟兄们推向绝路?
他楚云飞做不到!
“师座,各团已进入攻击位置,炮群准备完毕,是否按原计划,四十分钟后,向赵庄发起总攻?”
参谋长方立功拿着一份电文,走到他身后,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原计划,是楚云飞亲口定的,扬言四十分钟拿下赵庄,去那边吃早饭。
楚云飞放下望远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命令部队,暂停攻击准备。让弟兄们……先开饭。”
“开饭?”方立功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座,战机稍纵即逝啊!敌军立足未稳,正是……”
楚云飞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方立功:“立功,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几年了,师座。”方立功下意识地挺直腰板。
“十几年了。”楚云飞重复了一句,语气放缓。
“这一万多弟兄,跟着我们南征北战,活到今天,不容易。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当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让炊事班把热食送上去,告诉弟兄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方立功张了张嘴,看着楚云飞那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感觉师座变了。
以前的楚云飞,儒雅中带着军人的果决,认定的事情,雷厉风行。
说要四十分钟拿下,就绝不会拖延一秒。
可现在,竟然在总攻前下令开饭?这简直是……畏首畏尾!
“师座,”方立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李云龙虽然难缠,但我师装备精良,士气正旺,一鼓作气,未必不能……”
就在这时,一团长电话请示,是否按原计划组织军官敢死队,率先撕开缺口。
楚云飞直接抓过电话:“敢死队?做什么表率!
我一手培养起来的军官,是让你们带头去送死的吗?
都给老子撤下来!保存有用之身,后面硬仗多的是!”
挂掉电话,指挥所里一片寂静。
军官们都诧异地看着楚云飞。
这种“爱兵如子”的话,从注重荣誉和战功的楚云飞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