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透过窗棂,在简陋的木屋内洒下一地清辉。
林风没有点灯,借着月光,轻轻擦拭着那把雷击铁木琵琶。指尖抚过冰凉的琴身和紧绷的琴弦,白日里在留痕壁前感悟的那道“江河剑意”依旧在心间流淌,让他对音律的掌控,似乎又多了一分圆转与绵长。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并非刻意隐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门外。
来人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林风擦拭琵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他能感觉到,门外之人气息悠长,隐含着一股并不张扬、却远比陈深之流浑厚精纯的力量。绝非外门弟子。
他放下琵琶,起身,平静地打开了木门。
门外,月光下,站着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中年人。面容普通,气质儒雅,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温润,却仿佛能洞彻人心。他负手而立,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外泄,却自然流露出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林风?”中年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的磁性。
“正是晚辈。不知前辈是?”林风拱手行礼,心中已有所猜测。能在此刻如此从容出现在他门前的,必然是内门高层。
“我姓墨,掌管内门藏书阁。”中年人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林风身后的木屋,最后落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近日在外门所为,我略有耳闻。以画败敌,以乐破势,了不得。”
他的称赞很直接,却并不让人感到虚伪。
“墨长老谬赞,晚辈不过是侥幸,摸索些旁门左道罢了。”林风语气不卑不亢。藏书阁长老?这个职位看似清贵,不掌实权,但能阅览宗门典籍,其见识与地位定然不凡。
“旁门左道?”墨长老轻笑摇头,踱步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桌上那盏未点的油灯和几本基础炼气诀,最后停留在靠在墙边的琵琶和那卷《青竹图》上,“若你这算是旁门左道,那这青云宗九成九的弟子,连门径都未曾摸到。”
他转过身,看着林风,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意之所至,道韵相随。此乃直指大道本源之法,上古时期并非没有先例,只是传承断绝,世人愚昧,渐以灵根灵气为唯一正统罢了。”
林风心中微动,这位墨长老的见识,果然远超常人。
“长老深夜到访,不知有何指教?”林风直接问道。
墨长老欣赏他的直接,也不再绕弯子:“指教谈不上。只是见你良才美质,不忍明珠蒙尘,更不愿你因无人引导,误入歧途,或遭小人嫉恨,半途夭折。”他话语平淡,却点出了林风眼下最大的危机,缺乏靠山,容易被赵干之流暗中下手。
“我观你之道,重意、重神、重感悟。藏书阁中,虽无你所需的具体功法,却藏有诸多先贤游记、上古杂闻、乃至一些关于‘神念’、‘意境’运用的残缺手札。其中或许有能启发你之物。”墨长老抛出了他的条件,“你若愿意,我可特许你进入藏书阁内层阅览,不受弟子权限限制。”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橄榄枝!藏书阁内层的典籍,往往涉及宗门核心秘辛和高深道理,寻常内门弟子都难以接触。这对急需拓宽眼界、完善自身“艺术之道”理论的林风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不知晚辈需要付出什么?”林风冷静地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墨长老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聪明。我无需你拜师,也无需你立下什么苛刻的誓言。只希望他日你若在此道上有所成就,能允许我将你的部分感悟,记录于藏书阁中,丰富宗门传承。此外,若宗门将来有需,在你能力范围内,出手相助一次即可。”
条件宽松得让林风有些意外。这更像是一种投资,一种对未知道路的探索与积累。
“就这些?”林风确认道。
“就这些。”墨长老点头,“如何选择,在于你自己。你若应下,明日便可持此令牌前往藏书阁。”他翻手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书卷纹样的黑色令牌,递给林风。
林风看着那枚令牌,没有立刻去接。他需要权衡。接受,意味着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宗门的认可和庇护,有了接触更高知识的渠道,但也可能因此更深入地卷入宗门内部的派系纷争。
片刻沉默后,他伸出手,接过了令牌。
“多谢墨长老。”他没有多说,但态度已然表明。
墨长老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记住,路是自己走的,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造化。藏书阁的大门为你敞开,但能从中得到什么,依旧靠你自己。”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林风点了点头,身形便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消失,来无影,去无踪。
林风握着手中尚带一丝温凉的令牌,看着门外空荡荡的月色,心中明白,从这一刻起,他在青云宗的处境,将变得完全不同。
这既是机遇,也是新的挑战。但他无所畏惧。
他的道,需要更多的养分,而这藏书阁,或许就是他下一段旅程的起点。他轻轻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