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小比终于落下帷幕,前十名弟子喜忧参半,有人成功跻身内门,有人则还需苦熬。然而,这场小比最引人瞩目的,却并非那前十的天骄,而是早早在第二轮便已止步,却无人敢轻视分毫的林风。
他的风头,甚至盖过了夺冠之人。
宗门上层的反应,比林风预想的要慢一些,却也并非毫无动静。几日后,一名神色严肃的内门执事来到他的木屋,并非问罪,也非招揽,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询问了他关于“画道”与“乐道”的一些基本情况,并告诫他不可恃强凌弱,需谨守门规,随后便离开了。
这看似平淡的反应,反而让林风更加确定,高层正在观察,或者说,在犹豫。他的“艺术之道”太过特殊,打破了常规认知,在没有彻底弄清其根源与潜力之前,宗门不会轻易下注,但也不会轻易否定。
这正合他意。他需要时间,需要资源,更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来成长。
这一日,林风感觉心神已恢复了七七八八,便想起张铁曾提及,后山深处有一面“留痕壁”,据说是历代弟子演练术法、测试威力之所,壁上留下了无数剑痕、掌印、灼烧冰冻的痕迹,经年累月,据说残留了不少前辈修士的意境碎片,偶尔有弟子观摩,能有所得。
左右无事,林风便信步向后山深处走去。
穿过那片废弃的药园时,他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那老叟依旧在,正佝偻着背,给那几株怪模怪样的植物松土,动作依旧缓慢而富有韵律。他似乎察觉到林风的视线,头也没抬,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又像是打招呼。
林风微微一笑,没有打扰,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山路愈发崎岖,灵气也并未变得浓郁,反而有种混杂的紊乱感。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一面巨大的、近乎垂直的灰白色石壁出现在眼前。
这便是留痕壁。
石壁高逾十丈,宽数十丈,上面果然布满了各种痕迹。新的覆盖旧的,深的掩盖浅的。有凌厉的剑痕,仿佛要将石壁撕裂;有浑厚的掌印,嵌入石壁数寸;有焦黑的雷火灼迹;也有冰霜冻结的诡异花纹,林林总总,杂乱无章,却又共同构成了一幅充满力量感的残酷画卷。
此刻,石壁前并无他人,只有山风呼啸而过,吹动他略显单薄的青衫。
林风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试图去分辨哪一道痕迹更强,蕴含的意境更高深。他只是在石壁前数丈外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释放神识去探查,那需要灵力,他也没有。他只是放空心神,将自己的“意”,如同蛛网般,轻柔地铺散开来,去感受这片空间,感受石壁上那无数痕迹残留的、历经岁月冲刷后依旧未曾完全消散的“念”。
起初,是一片混沌。
无数狂暴、凌厉、冰冷、灼热的意念碎片如同破碎的镜片,杂乱无章地冲击着他的感知。有出剑时的决绝,有施法时的专注,有失败后的不甘,有成功后的狂喜。
这些碎片太过零散,太过冲突,若是心志不坚者,极易被其影响,甚至心神受损。
但林风的心神,历经系统灌输、两次恶战以及《青竹图》的温养,已远比同辈坚韧。他如同激流中的磐石,任由那些杂乱的意念碎片冲刷,自身岿然不动。
他并非在吸收这些碎片,而是在感受它们存在的“状态”,感受那种将自身意志烙印于外物的“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一片混沌的意念碎片中,一道痕迹,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并非最深的剑痕,也并非最霸道的掌印,而是一道看似平淡、甚至有些纤细的划痕。它位于石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几乎被其他更张扬的痕迹掩盖。
但林风却从这道划痕中,感受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意”。
那是一种“不舍昼夜,奔流到海”的意!是水的柔韧,是江的浩瀚,更是一种一往无前、无论遇到何种阻碍都只是暂时绕行、最终目标始终是东流入海的执着与坚定!
这道剑意,不强横,不霸道,却绵长无尽,后劲十足!
林风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沉浸入这道“江河剑意”之中。他仿佛化身为一滴水,融入了浩荡江流,感受着江水奔涌的脉搏,感受着那遇山绕山、遇谷填谷的智慧与韧性。
他的“艺术之道”,无论是画的凝势,还是乐的渗透,都需要这种坚韧不拔、一以贯之的“神”!这江河剑意,恰恰给了他这种启发。
他沉浸在这种感悟中,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虚划,轨迹圆融流转,带着江河的韵律。
时间悄然流逝,夕阳将石壁染成了暖金色。
当林风再次睁开眼时,眸中仿佛有清亮的江水流过,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又沉淀了几分。他虽未增加半分灵力,但对“意”的理解与掌控,却无形中更上一层楼。
他站起身,走到那留下江河剑痕的石壁前,深深看了一眼。
然后,他并指如笔,未动用任何笔墨,也未引动道韵,只是凭借方才的感悟,以指为引,凌空对着石壁,缓缓地“画”下了一道无形的、蕴含着“江河奔流”意境的痕迹。
这一笔,并非为了留痕,而是为了印证,为了感谢。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迎着夕阳的余晖,向山下走去。
在他身后,那面布满伤痕的石壁静静矗立。无人知晓,一道全新的、无形的“意”,已悄然融入其中,与那古老的江河剑意,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山风依旧,留痕壁上,又多了一道看不见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