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国的嗓音干涩沙哑。
他将那份电报递了过去,满脸都是苦涩与无力的神情,将情况艰难地说明。
整个车间的空气,瞬间死寂。
刚才还专注于测绘的老师傅们,全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一百支?三天?”
一位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德高望重的老钳工师傅,手里的游标卡尺“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倒吸一口凉气,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惊骇。
“厂长,这不是开玩笑嘛!”
“没有正式图纸,没有专用模具,更没有生产线!全靠我们这几十号人,用手里的锉刀、钻床、铣床这些家伙事儿,一点一点地磨,一点一点地凑?”
“别说三天一百支,一个月能弄出十支,都算是祖师爷显灵了!”
老师傅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绝望。
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这是在挑战物理规律,是在对抗工业生产的基本法则。
所有人都觉得李云龙是疯了,是被前线的战况逼疯了。
王振国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着林峰,准备让他起草一份回绝的电报。
他不能拿整个兵工厂的声誉和资源,去赌一个注定失败的奇迹。
然而,林峰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为难之色。
没有震惊,没有退缩。
他只是默默地从王振国手中接过那份薄薄的电报,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上因汗水浸透而留下的褶皱。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个个焦急、潦草、仿佛能渗出血来的字眼上。
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在另一个时空里,通过无数影像资料看到的场景——在敌军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网下,一群群穿着简陋军装的年轻身影,呐喊着,冲锋着,然后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那些年轻的,鲜活的,本该拥有未来的生命。
他抬起头。
那一刻,研发科里所有人都看到,这个年轻总工程师的眼瞳深处,仿佛有两团压抑到极致的火焰,轰然燃烧起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心痛、愤怒与决绝的光芒。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厂长,这个任务,我接了!”
“什么?”
王振国猛地一愣,所有技术员都震惊地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峰将那份电报纸,在手心之中,紧紧攥成一团。
纸张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冰冷力量:
“量产需要时间,但英雄不能等待!”
一句话,让整个车间的嘈杂议论戛然而止。
“前线的将士们,正在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们在后方争取时间!”
“我们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对他们说一个‘不’字!”
林峰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探照灯,扫过研发科里每一个骨干技术员的脸,扫过他们脸上那些从震惊到迷茫,再到若有所思的复杂表情。
他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敲打在钢锭上,铿锵作响。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听我命令!”
“我们要不眠不休,用我们的双手,用我们能找到的最原始、最笨拙的办法,也要为前线的同志们,送去一百支最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