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那句“用钢铁的咆哮淹没一切敌人”的豪言壮语,依旧在靶场上空回荡。
那股由“雷霆与烈火”点燃的滚烫情绪,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潮澎湃,血液的流速都仿佛加快了几分。
他们的眼前,似乎已经看到了万炮齐发、地覆天翻的壮丽景象。
然而,理想的宏图伟业固然能点燃人心,但现实的燃眉之急,却更加迫在眉睫,带着刺骨的寒意。
“龙牙”自动步枪,这把划时代的武器,虽然已经获得了最高层的认可和李云龙的“军令状”,但从一把凝聚了林峰心血的样枪,到实现大规模量产,中间还有一条漫长到令人望而生畏的道路要走。
绘制标准化的生产图纸。
打造专用的高精度模具和夹具。
彻底改造陈旧落后的生产线。
培训数以千计、习惯了“敲敲打打”的工人……
每一个环节,都是一座需要用时间和汗水去征服的大山。
奉天兵工厂,一间被临时清空、守卫森严的大型车间内,新成立的“特别研发科”牌子刚刚挂上。
在林峰的带领下,整个科室的骨干技术员正围着那把唯一的“龙牙”样枪,进行着最关键的第一步工作。
气氛肃穆而专注。
冰冷的金属零件被小心翼翼地拆解下来,整齐地码放在铺着绒布的工作台上,每一个零件都闪烁着工业美学的光泽。老师傅们戴着老花镜,手持游标卡尺和千分尺,屏住呼吸,对每一个部件进行着毫米级的数据测绘。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
他们正在准备绘制第一套可以用于指导生产的正式图纸。
就在这片紧张而有序的寂静被打破的瞬间,一阵急促到变了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厂长!厂长!”
一名通讯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军装的领口敞开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跑死了几匹马。
他手中高举着一份电报,那上面用红色油墨加盖的“十万火急”四个大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前线急电!”
王振国的心脏猛地一抽,他快步上前,一把夺过电报。
电报来自炮火连天的西南前线。
发报人,正是那个刚刚扛着“龙牙”离开奉天没多久的李云龙!
王振国展开那张薄薄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的电报纸。
只看了几行,他脸上的血色就迅速褪去,嘴唇微微翕动,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一种源自前线的冰冷寒气,顺着电报纸,瞬间侵入了他的骨髓。
情况比他能想象到的任何最坏情况,还要严峻。
李云龙所部在西南群山中执行剿匪任务时,一头撞上了数千名敌军残部的绝对主力。
那不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溃兵。
对方凭借着险要复杂的山地工事,和从鹰酱那里全盘继承来的重火力配置,发动了鬣狗般疯狂的反扑。
我军将士虽然作战意志英勇无畏,但在仰攻坚固阵地时,手中的三八大盖、汉阳造,甚至是缴获的少量冲锋枪,在火力和有效射程上,都受到了毁灭性的压制。
敌人的重机枪阵地像是山岩上吐着火信的毒蛇,死死扼住了每一个进攻通道。
突击部队数次冲锋,都在半路上被密集的弹雨撕碎,伤亡数字触目惊心。
电报的后半段,文字的排布都变得有些凌乱,似乎能看到发报员那只颤抖的手。李云龙几乎是用一种近乎“打滚撒泼”的无赖语气,在恳求,或者说,是在用他那独有的方式下达命令:
“……老王,我不管你他娘的用什么法子!三天!我只要一百支!不,哪怕五十支也行!你把林峰那小子搞出来的‘龙牙’给我送到前线来!”
“有了那玩意儿,老子拿脑袋担保,一个冲锋,就能把那帮龟孙的脑壳全都给拧下来!”
“这他娘的不是请求,是命令!”
“是救命!!”
电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裹挟着前线的硝烟与血腥味,狠狠地砸在王振国的心上。他甚至能幻听到李云龙那嘶哑的咆哮,看到那些在冲锋路上倒下的年轻战士。
他拿着电报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找到了正全神贯注盯着一个零件数据、眉头紧锁的林峰。
“小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