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9年,蓝星,下午三点五十九分,S市。
灰色的天空像一块脏掉的幕布,万里无云,却透不下一丝鲜活的阳光。从空中俯视,昔日繁华的都市只剩下一片无垠的黄色沙砾,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被风沙磨蚀得浑浊不堪,如同巨人失明的眼睛。
人类步入末世第三个月。土地沙漠化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文明痕迹,时不时刮起的狂风,卷起沙尘,如同一条条黄色的鞭子,抽打着残破的城市,迷得人睁不开眼。
苏耳眯起被风沙刺得生疼的眼睛,吐掉嘴里的沙子的,低声道:“这鬼地方……”
话音未落,前方街道中央的沙地猛然拱起,一株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疯狂生长!它的茎秆迅速拔高,叶片呈卵状椭圆形,诡异的是,那盛开的花冠竟是纯粹的墨黑色,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顶端还结着一个脸盆大小、散发着不祥光泽的紫黑色浆果。转瞬之间,它已高达五六米,如同一座诡异的图腾柱,拦住了去路。
“我草(这次是真的植物),这啥玩意儿?咋这么大?”队伍里身材魁梧、皮肤呈古铜色的王都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消防斧。
“老大,这咋整?只有这一条路,我们怎么过?”他转过身,看向队伍核心的苏耳。
苏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管它是什么鬼东西,拦路就消灭它。兰竹,远程试探攻击,王都,准备突袭掩护我,明白?”
“Over!”“Over!”兰竹和王都异口同声,立刻进入战斗姿态。兰竹举起了手中用钢条自制的弩箭,王都将盾牌(一块从路边防爆车上拆下来的车门)挡在身前。
然而,还没等他们行动——
“砰砰砰!”
几声清脆的枪响划破死寂,子弹精准地打在植物前方的沙地上,溅起一蓬蓬沙尘,也成功阻止了三人的动作。
三人小队猛地循声望去,只见斜对面“三海大厦”二楼的破碎窗户后,一个身影举着一把改装过的步枪,枪口还冒着细微的青烟。
“举起手,往后退!”一个清冷的男声透过风沙传来,“不要靠近那株‘黯葵’,植物已经变异,你们打不过。更何况它现在处于休眠期,只要不主动刺激它,它就无害。”
“你怎么知道?”苏耳扬起声音,好奇中带着十足的警惕,大眼睛紧盯着二楼窗口。
“我是系统,我当然知道。”那男子回答得理所当然。
“系统?”苏耳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你以为你在写小说?你要是系统,那我就是主神,我是你爹!”
“不信?那我们走着瞧。”男子的声音依旧平静,“我知道你是谁,苏耳,S市医科大学影像学专业大二学生。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人送外号‘苏爷’。你左边那位,王都,体育学院散打专业的,你发小,力气大胆子小。右边那位,兰竹,美术学院的高材生,你们仨一起穿开裆裤长大……”
他顿了顿,如同报菜名一般继续:“你们在宿舍苟了一周,直到弹尽粮绝。现在打算穿越半个城市回家找父母。官方最后的广播让市民囤粮固守,但没人告诉你们,这场席卷全球的沙暴带来的不只是天灾,还有生态链的彻底崩坏和物种的疯狂异变。人类,正在走向灭亡……”
“你说的这些,认识我们的人都知道。”苏耳打断他,尽管心中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末世又怎么样?天塌下来当被子盖,人类总会找到出路,迎来新生。”
旁边的兰竹和王都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虽然对那人的了解程度感到不安,但更认同苏耳的话。
苏耳抖了抖肩膀,故作轻松:“看吧,他俩都赞同。”
窗口的男子沉默了一下,语气骤然变得无比严肃:“如果我说,接下来你会死,阁下该如何应对?”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距离,直直锁住苏耳的双眼。
苏耳心头一跳,但混不吝的性子让他脱口而出:“死就死呗,说明我命该如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苏耳!”兰竹着急地拉住他的胳膊,“别胡说!我们三个人一起,肯定能活下去!”王也也急忙附和:“就是,老大你别听这神棍瞎咧咧!”
“接下来,你们会在武园区遇到一起强抢民女的戏码。”二楼的声音继续预言,带着一丝冰冷的怜悯,“兰竹会出于正义感出头制止,但这正是‘秃鹫帮’设下的陷阱。你,苏耳,为了救陷入重围的兰竹,会被他们用钢筋从背后贯穿……死亡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七分。”
“我可以救你,改变这个注定发生的未来。”男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只要我们绑定。”
……绑定?苏耳看着对方那严肃的神情,又听着这诡异的台词,脑子里莫名闪过婚礼上神父询问的场景——你愿意嫁给我吗?我愿意。
“啧啧啧。”苏耳被自己这荒谬的联想恶寒到了,用力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二楼窗口喊道:“哥们儿,不管你是谁,谢谢你刚才的警告和……‘剧透’。”他顿了顿,拉起还在愣神的两位同伴,“但我们自己的路,自己走。告辞!”
说完,苏耳三人小组不再理会那株诡异的“黯葵”和二楼的神秘人,选择了一条稍微绕远的小路,继续向武园区的方向赶去。
越靠近武园区,周围环境越发死寂,连呼啸的风声都消失了,只有脚步踩在沙砾上的“沙沙”声,压抑得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
“救命!救命啊!求求你们,救救我!”一个女子凄厉的呼救声从前方的十字路口传来,充满了绝望。
苏耳、兰竹和王都的脚步同时一顿,脸色微变。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丝……寒意。
那个男人的预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