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入口被一些破烂的家具和沙袋勉强封住，只留下一道可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里面弥漫着灰尘、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但相比外面致命的沙尘和未知的危险，这里已然是难得的避难所。
惊魂甫定的四人或靠或坐，在昏暗的光线中喘息。唯一的照明来源是兰竹从背包里翻出的一根荧光棒，幽绿色的光芒映照着几张疲惫而紧张的脸。
“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名叫李芸的女子再次哽咽道谢，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憔悴，但眼神中恢复了一些生气。
“顺手的事。”苏耳摆摆手，肋下的伤口因为动作牵扯让他吸了一口冷气。他掀开衣服，看到一道不算深但皮肉翻卷的擦伤，血迹已经凝固。“兰竹，包里还有消毒水吗？”
兰竹立刻凑过来，看到她熟练地拿出一个小急救包——这是他们从学校医务室搜刮来的宝贵物资。“有点疼，你忍着点。”她用棉签蘸着所剩不多的碘伏，小心翼翼地给苏耳清理伤口。动作专业而轻柔，与她平时挥舞弩弓的飒爽判若两人。
王都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他的消防斧和“车门盾牌”，像是抱着救命稻草。他喘着粗气，瓮声瓮气地说：“老大，那个家伙……那个‘系统’，他最后那枪……也太准了！他到底想干嘛？”
这也是萦绕在每个人心头的疑问。
苏耳忍着消毒的刺痛，眉头紧锁：“他想‘绑定’我。听起来像网游术语，但在这种情况下，代价是什么？我们对他一无所知。”他看向李芸，“李芸，你是本地人？对武园区这一带熟悉吗？知不知道‘秃鹫帮’，或者……最近有没有见过其他奇怪的人，比如那个用枪很准的家伙？”
李芸努力回想，摇了摇头：“我……我一直躲在家里，今天实在是没吃的了才出来。‘秃鹫帮’是最近才在这边活动的，很凶。至于用枪的人……没听说过。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我之前在附近找食物的时候，好像听见过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又像是风吹过管子的声音，就在那边旧地铁站的方向。”她指了指车库深处的一个废弃通风口。
“奇怪的声音？”兰竹包扎的手顿了顿，艺术家对声音的敏感让她提起了警觉。
“嗯，而且……我感觉那边的植物，好像没那么……疯狂？”李芸补充道，她的观察很朴素，却提供了一个有趣的线索。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都突然闷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左臂。
“大块头，你怎么了？”兰竹立刻看向他。
“没……没事，就是刚才挡那几下，胳膊有点酸。”王都眼神有些闪烁，下意识地把左臂往身后藏了藏。
苏耳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沉声道：“王都，把手伸出来。”
在王都粗壮的古铜色左臂小臂上，刚才被一个混混用钢管砸中的地方，皮肤竟然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摸上去硬邦邦的，失去了肌肉应有的弹性，更像是……石质的感觉。
“这是……”兰竹倒吸一口凉气。
王都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慌：“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又麻又木，好像不是自己的胳膊了……”
苏耳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了那个神秘男人说过的话——“动植物开始变异”。王都这症状，像极了……异变的开端！是因为受伤激发了潜在的感染？还是单纯的淤血肿胀？在缺乏医疗设备的现在，根本无法判断。
“别慌！”苏耳按住王都的肩膀，语气坚定，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可能是硬物打击后的局部组织僵硬，先观察。兰竹，找点布条给他稍微固定一下，别乱动。”
车库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凝重。外有秃鹫帮和神秘“系统”的威胁，内部队友的身体又出现了未知的变化。获救的短暂喜悦被更深的忧虑取代。
李芸看着王都的手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小声说道：“我……我好像听人提起过，有些人受伤或者受到惊吓后，身体会……变得不一样。有的变坏了，有的……好像获得了奇怪的力量。”她的话，间接印证了变异人类的存在。
苏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影像学的知识在他脑中盘旋，试图用解剖和病理去理解王都手臂的异状，但这一切显然超出了课本的范畴。那个“系统”男，他似乎知道很多。他预知了死亡，他认识变异植物“黯葵”，他或许……也知道人类变异的原因和结果？
“绑定”这个词，再次浮现在苏耳脑海，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重量。
“休息半小时。”苏耳睁开眼，做出了决定，“然后我们沿着李芸说的方向，去旧地铁站看看。”
“为什么去那儿？”王都忍不住问，他对自己手臂的变化感到恐惧，不想再节外生枝。
“三个原因。”苏耳伸出手指，“第一，那里可能有更安全的藏身点或资源。第二，李芸说那里的植物不那么疯狂，这很反常，值得调查。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同伴，“我们需要信息。关于这个世界，关于变异，关于那个‘系统’。躲在这里，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是待宰的羔羊。要想活下去，找到家人，我们必须主动去了解这个崩坏的世界。”
他的分析冷静而清晰，驱散了一些迷茫和恐惧。兰竹点了点头，她信任苏耳的判断。王都也沉默下来，用力握了握变得僵硬的左臂，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李芸看着这三个年轻人，他们在绝境中相互扶持、冷静谋划的样子，让她灰暗的眼中也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半小时后，四人整理好行装。苏耳忍着肋下的不适，兰竹检查了弩箭，王都尝试活动着有些不便的左臂，李芸则紧紧跟随着他们。
荧光棒的光芒引领着他们，向着车库深处，那个通往未知地下世界的通风口摸索前进。奇怪的声音，相对温和的植物……地下是否藏着末世的另一面？而王都手臂的异变，又将把他们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