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的通风管道狭窄而逼仄，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尘埃气味。四人只能匍匐前进，衣服很快被蹭得满是污渍。苏耳打头，肋下的伤口在挤压中传来阵阵刺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王都殿后，他庞大的身躯在管道中移动尤为艰难，左臂的僵硬感更是让他动作笨拙。
爬行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终于传来一丝微弱的气流，以及隐约的光亮。
“前面有出口。”苏耳压低声音说道，同时示意大家放缓动作，警惕可能存在的危险。
他小心翼翼地从管道口探出头。外面是一条废弃的地铁隧道，原本的照明系统早已失效，但隧道壁上却附着一些散发幽蓝色微光的苔藓类植物，提供了足以视物的微弱光源。空气依旧沉闷，但那股无处不在的风沙味确实淡了不少。
更令人惊奇的是，隧道里并非一片死寂。一些藤蔓类植物缠绕在废弃的车厢和铁轨上，但它们形态温和，叶片甚至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翠绿色，与地表那些狰狞的变异植物截然不同。
“李芸说的没错，这里的植物……确实不一样。”兰竹第二个钻出来，她那双对色彩和形态极其敏感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了环境的异常。她深吸一口气，“连空气都好了一些。”
王都和李芸也先后爬了出来。王都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身体，尤其着重揉了揉更加麻木的左臂。在隧道幽蓝色微光的映照下，他手臂上那片灰白色的区域显得愈发明显，边缘似乎还有细微扩大的趋势。
“你的手……”李芸小声惊呼，指向王都的手臂。
王都脸色一白，试图用右手去搓揉，却发现那灰白色的皮肤坚硬异常，几乎感觉不到痛觉。“老大，它……它好像更木了。”
苏耳走过来，蹲下身仔细查看，眉头紧锁。这绝不是普通的淤伤。“别乱动，尽量避免使用左臂。兰竹，看着点他。”
兰竹担忧地点点头，靠近王都，随时准备搀扶。
“现在怎么办？往哪走？”王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耳站起身，目光扫过隧道两端。一端陷入深邃的黑暗，另一端，在幽蓝色微光的尽头，似乎有更为集中的光亮，而且……似乎有隐约的声响传来。
不是风声，也不是植物的窸窣声，更像是……某种低沉的、有规律的嗡鸣，其间似乎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人声？
“去有光和有声音的那边。”苏耳做出了决定，“保持警惕，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四人小组再次出发，沿着铁轨边缘小心前行。隧道壁上的发光苔藓像一条指引道路的星河，脚下的路却并不好走，倒塌的支架、散落的杂物和偶尔从顶部垂下的藤蔓都是障碍。
走了一段，领头的苏耳突然停下，举起拳头示意安静。他侧耳倾听，那低沉的嗡鸣声更清晰了，而且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清新气味。
“前面有光，不是苔藓的光。”苏耳压低声音，“好像……是个站台。”
果然，转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四人都为之屏息。
这是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台。但与隧道其他部分的破败不同，这里被打理得……井然有序。站台中央，一株巨大无比的、形态类似莲花的植物正静静绽放！它巨大的花瓣散发着比隧道苔藓明亮数倍的柔和白光，正是这株“地脉莲”照亮了整个空间。那低沉的嗡鸣声似乎就是从它体内发出的。
更令人惊讶的是，围绕着地脉莲，利用废弃车厢、沙袋和建筑材料，搭建起了几十个简易的棚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聚居点。一些面容憔悴但眼神尚存生气的人在其中缓慢活动着，他们看到苏耳一行人，纷纷投来警惕和好奇的目光。
“外来者？”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响起。
从一辆被改造成住所的地铁车厢后，走出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工装、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看起来六十多岁，身形干瘦，但步伐稳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瞳孔似乎反射着一种极淡的微光，让他能清晰地视物。
苏耳心中一凛，这是一位“适应者”！
“我们无意冒犯。”苏耳上前一步，将队友护在身后，语气不卑不亢，“从武园区逃难过来，只想找个地方暂时落脚。”
老人的目光扫过苏耳肋下的伤，掠过兰竹手中的弩，最后定格在王都那明显不正常的左臂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是老陈，这里的暂时管理者。”老人开口，“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分享一些水源，但食物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另外……”他指着王都的手臂，“他这种情况，需要立刻处理。是刚出现的？”
王都下意识地把手臂往后藏了藏。
苏耳心中念头飞转，这个老陈似乎对变异很了解。“是的，今天刚被钝器击中后出现的。老先生，您知道这是什么？”
“异变的开端。”老陈言简意赅，“看他自身的意志和运气，是成为失去理智的‘畸变体’，还是像我们一样，成为保有理智的‘适应者’。”他指了指自己发光的眼睛，又指了指周围几个明显有轻微身体异状（如皮肤呈现木质纹理、手指异常纤长）的居民。
“适应者……”苏耳重复着这个词，终于从别人口中听到了对这种现象的明确称谓。
“跟我来。”老陈转身，示意他们跟上，“地脉莲的光和气息能稍微稳定他的情况，但最终要靠他自己。而且，你们需要告诉我们外面的情况，尤其是‘秃鹫帮’的动向，作为交换。”
就在这时，王都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他右臂死死抓住左臂，额头上青筋暴起。“老大……好痛……像有东西在里面钻！”
在他的左臂上，那灰白色的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类似岩石裂纹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