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坐在主席台上,整个人僵硬得像尊雕塑。
大屏幕上,他和高小凤的照片一张接一张地播放。
海边别墅。
客厅沙发。
卧室床头。
每一张照片都清晰得可怕,连他脸上的笑容都纤毫毕现。
音响里,录音还在继续。
他的声音,高小琴的声音,祁同伟的声音……
一句句对话,像刀子一样割在他身上。
“祁同伟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
“让他咬谁,他就得咬谁。”
“沈亮?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汉东翻天?”
台下,两千多双眼睛盯着他。
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幸灾乐祸。
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皮肤,扎进他的骨头,扎进他的灵魂。
高育良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不是羞愧的烫,是被剥光了扔在广场上示众的烫。
他想站起来。
想冲下去砸掉投影仪,砸掉音响,砸掉所有能毁掉他的东西。
但他动不了。
双腿像灌了铅,整个人被钉在椅子上。
录音里,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小琴,这次那个项目,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环评那边不会有问题,你放心。”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高书记居然……”
“山水集团的项目,都是他批的?”
“这还是学者型官员吗?这简直就是……”
高育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感觉胸口压着一块巨石,喘不上气。
耳朵里嗡嗡作响,录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脏上。
“高老师,您对我真好。”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
“你帮我办事,我帮你赚钱,这不是双赢吗?”
双赢。
多么讽刺的词。
他经营了三十年的形象,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学者。
导师。
正人君子。
全是假的。
全是骗人的。
高育良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向主席台上的其他常委。
沙瑞金别过头,不敢和他对视。
李达康低着头,盯着桌上的文件。
其他人也全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没有人敢看他。
没有人敢帮他。
高育良突然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他转过头,看向发言席。
沈亮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高育良看到了沈亮眼中的冷漠。
那种冷漠,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而是一种看待死物的漠然。
高育良的心脏猛地一抽。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