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沈亮的手指停在那份环境评估报告的复印件上。
指尖压着那个鲜红的“不合格”印章。
赵东来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全是汗。
他看着沈亮。
这位年轻的省长,此刻并没有表现出拿到罪证后的狂喜。
相反。
沈亮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害怕。
“东来。”
沈亮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觉得,赵瑞龙最大的罪名是什么?”
赵东来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亮会问这个问题。
但他反应很快,立刻回答:“涉黑,非法持枪,还有巨额行贿,还有……”
“还有强奸,对吧?”
沈亮打断了他。
赵东来点了点头。
这些罪名,随便哪一条,都够判赵瑞龙死刑了。
“那是法律层面的。”
沈亮把那份复印件轻轻推到桌子中间。
“在政治层面,这些东西,只要赵立春还在位置上,只要他在京城还有关系,都有回旋的余地。”
“涉黑,可以找替罪羊。”
“非法持枪,可以说是保镖个人行为。”
“行贿,那个受贿的人会为了保命闭嘴。”
“至于强奸……”
沈亮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一口。
“受害人早就被他们用钱或者威胁摆平了,翻供是分分钟的事。”
赵东来皱起了眉头。
他没想这么深。
作为警察,他只看证据链。
但在沈亮这种级别的政治家眼里,证据链只是工具,不是结果。
“但是这个。”
沈亮的手指再次敲击在那份环保报告上。
哒。
哒。
哒。
声音清脆,像是在给赵家敲丧钟。
“月牙湖,京州的肺。”
“几十万人的饮用水源地。”
“如果这里被污染了,如果周边的村民因为喝了这里的水得了癌症,死绝了户。”
沈亮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赵东来。
“你觉得,赵立春还能保得住吗?”
赵东来浑身一震。
后背瞬间湿透了。
他听懂了。
这不是法律问题。
这是民生问题。
这是底线问题。
贪污受贿,老百姓可能会骂几句,但那是官场的事,离他们太远。
但水有毒。
那是每个人都要喝的。
那是会死人的。
一旦这件事爆出来,舆论会瞬间炸锅。
没人敢在这个问题上捂盖子。
哪怕是京城的大佬,谁敢站出来说“污染没关系”?
谁敢保一个“向人民投毒”的家族?
那就是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无解的死局。
“高。”
赵东来由衷地吐出一个字。
他是真的服了。
他只看到了赵瑞龙的罪,沈亮却看到了赵家的命门。
“这份报告,是谁压下来的?”沈亮问。
“当时的环保局长,现在已经退休了。”赵东来回答。
“赵立春的批示,是原件吗?”
“原件在省档案馆的绝密库里,这份是当年经办人偷偷复印留底的。”
沈亮点了点头。
“够了。”
他把文件合上,随手扔在一边。
仿佛那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个核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