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虚无。
那是剧痛、冰冷、虚弱与混乱感知交织成的泥沼,将苏临的意识拖拽、淹没。
破碎的画面与声音在意识的底层浮沉:灰黑色漩涡的疯狂旋转、怪物湮灭时的无声嘶吼、暗红血芒的恶毒渗透、太阴星辉的清冷包裹、以及最后那混杂着湮灭与诅咒的混乱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
一丝细微的冰凉触感,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荡开了些许黑暗。
是雨?
南疆多毒瘴,雨水也往往带着腐蚀性。
但这触感不同,它纯净、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与宁神的气息,缓缓渗透进苏临灼热剧痛的皮肤,带来微弱的舒缓。
不,不是雨。
这触感……来自他胸前,那枚贴身佩戴的星辰玉佩。
望舒赠予的、蕴含太阴星核本源与祝福的玉佩,在苏临意识沉寂、生命气息微弱到极点的时刻,自主地、缓缓地释放出一缕缕精纯柔和的月华星辉。
这星辉如同最温柔的手,轻轻抚慰着他受损的肉身与神魂,驱散着侵入体内的、来自混乱风暴的残余诅咒与污染气息,并极其缓慢地滋润、修复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与脏腑。
正是这一缕持续的、微弱却坚韧的星辉滋养,将苏临的意识从彻底沉沦的边缘,一点点拉了回来。
首先恢复的,是模糊的痛觉。
那不是某一处的剧痛,而是遍布全身的、如同被无数钝刀缓慢切割、又像是被烈火反复灼烧的复合性钝痛与灼痛。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膛内撕裂般的痛楚;稍微动一下念头,识海便如同被针扎般刺痛。
紧接着,是五感的回归。
嗅觉最先捕捉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合着岩石粉尘、焦糊、以及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毒瘴与诅咒残留的刺鼻气味。
触觉感受到:身下是坚硬、粗糙、带有棱角的碎石,硌得生疼;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湿冷粘腻的混合物;山间的风带着阴冷的湿气吹过裸露的伤口,带来更尖锐的刺痛。
听觉捕捉到:风声呜咽,远处隐约有毒河奔流的沉闷声响,更远处,似乎还有妖兽低沉的嘶吼与夜枭凄厉的啼叫。
万籁俱寂中,这些声音被放大,格外清晰,也格外……危险。
视觉最为缓慢。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铅块,尝试了几次,才勉强睁开一道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模糊的、灰暗扭曲的景物。
天空被厚重的、缓缓流动的彩色瘴气遮蔽,只有极其微弱的天光艰难透下,让周围呈现出一种黎明前最深沉的昏暗。
近处,是嶙峋的黑色碎石,上面沾染着斑驳的暗红色。
稍远处,是陡峭向下、隐没在更浓重雾气中的山坡轮廓——他正躺在鬼哭涧上方某处斜坡的顶端边缘。
视线缓缓移动,投向更下方。
那里,曾经是激战核心的鬼哭涧通道,此刻被一层尚未完全消散的、混合着灰黑与暗红颜色的能量余烬与尘埃笼罩,如同一个巨大的、尚未愈合的伤疤。
通道两侧的崖壁明显被腐蚀、剥落,露出新鲜的、颜色更深的岩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