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毒河似乎平静了些,但水色依旧浑浊不堪。
峡谷深处,那暗红色的瘴气漩涡依然存在,但旋转的速度似乎慢了许多,颜色也黯淡了些许,仿佛一头耗尽力气、暂时陷入蛰伏的凶兽,只是偶尔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充满怨毒的波动,证明其并未真正消亡。
没有看到幽冥殿援兵的身影,也没有感知到立刻迫近的强大威胁。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如此剧烈的能量爆发和战斗动静,绝对会吸引方圆数百里内所有敏感存在的注意。
无论是峡谷深处那恐怖意志可能派出的其他爪牙,还是被血腥味与能量残渣吸引而来的南疆凶兽,抑或是幽冥殿后续可能抵达的、更为强大的巡查队伍……任何一个,对于此刻状态下的苏临来说,都是致命的。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找一个真正隐蔽、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
求生的本能,以及深植于道心中的坚韧,压过了几乎要将意识再次拖入黑暗的剧痛与虚弱。
苏临开始尝试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
首先,是内视。
心神沉入体内,所见景象堪称惨烈。
丹田之中,那尊原本宝光莹润、尺许高的混沌元婴,此刻黯淡无光,体型似乎都缩小了一圈,如同风中之烛,静静盘坐,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
元婴周身原本流转不息、夹杂暗金翠绿光泽的混沌气流,此刻只剩下一缕缕稀薄断续的灰色气息,艰难地维系着最基本的循环。
元婴心口位置,隐约还能看到一丝不稳定的暗红纹路残留,那是强行关闭被污染的“归墟之门”时,遭受的反噬与诅咒侵蚀,正被元婴自身残存的混沌之气以及星辰玉佩洒下的月华星辉缓慢地消磨、净化。
经脉的情况更糟。多条主脉与支脉断裂、淤塞,原本宽阔坚韧如龙筋的通道,此刻布满了裂痕与能量淤块,混沌真元的流动几乎完全停滞,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脏腑亦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与内出血,好在并非致命,但也在持续消耗着他的生机。
识海中,混沌青莲的虚影变得极其模糊、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洒落的清辉也微弱不堪。
神魂传来阵阵虚弱与刺痛,那是过度消耗与受到冲击的后遗症。
“伤势比预想的还要重……”苏临心中凛然。
若非他根基远超同阶,肉身、元婴、神魂都经过多次淬炼强化,更有混沌青莲与星辰玉佩这等奇物护持,恐怕在施展“归墟之门”后,便已直接身死道消,或者被那最后的混乱风暴彻底撕碎。
现在,他就像一具勉强拼凑起来、布满裂痕的瓷器,稍有不慎,便是彻底崩碎的下场。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引动丹田内那稀薄得可怜的混沌真元。
真元如同粘稠的泥浆,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地、一丝丝地向前蠕动,每前进一分,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同时也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流与力量感。
同时,他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艰难地探入腰间那个特制的、装有“钥匙部件”的储物袋,确认五只暗银色金属长匣完好无损,依旧散发着稳定的空间锚定波动。
这让他稍稍安心,至少最大的目标已经达成。
接着,他尝试沟通星辰玉佩,引导更多的月华星辉。
玉佩似乎感应到主人意识的苏醒,散发出的清辉稍稍增强了一分,如同清凉的甘泉,优先流向伤势最重、污染残留最多的区域,尤其是元婴心口和主要经脉断裂处,进行安抚、净化与初步的滋润。
在这双重努力下,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苏临终于积攒起了一丝微弱的气力。
他咬着牙,忍着全身骨骼仿佛要散架般的剧痛,用双臂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从趴伏的姿势,翻过身来,变成了仰躺。
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昏厥,额头瞬间布满了冰冷的虚汗,混杂着血污,顺着脸颊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