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呕吐与喜帖
那股没来由的心悸和恐慌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在霓曦心中留下湿冷的痕迹和隐隐的不安。
她用力甩头,试图将这份来自远方的干扰抛开。
眼前的都市战场,不容她分神。
而在千里之外的山村,山曦的困境,正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接下来的几天,山曦努力扮演着“学成归来、即将嫁作人妇”的准新娘角色。
她跟着母亲去镇上采购,陪着王建生去他的生态农场转悠,甚至开始熟悉村小学的环境,为接下来的支教做准备。
表面一切如常,甚至堪称和谐美满。
王建生对她呵护备至,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王父王母把她当亲女儿看待,嘘寒问暖。
她自己的父母也因她的归来和这桩“好姻缘”而满面红光。
唯有哥哥陈默强,在一次晚饭后,趁着洗碗的间隙,状似无意地低声问了她一句:
“默曦,在城里……没啥别的事吧?我看你这次回来,好像……心事重重的。”
山曦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滑落,她强笑着掩饰:
“没事啊哥,就是刚回来有点不习惯,可能……毕业综合征吧。”
陈默强看了她一眼,那双与父亲相似、带着劳作痕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他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接过她洗好的碗,用清水冲洗干净。
山曦知道,哥哥是家里最敏感的一个。
当年为了他的婚事,家里接受了王家的帮助,这份情,他始终记着,也无形中成了压在她身上的一块石头。
然而,最大的威胁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她自己的身体。
那天在皮卡车上感受到的抽动,仿佛只是一个信号。
随后几天,晨起的恶心感越来越明显。
起初她以为是水土不服或者心情焦虑所致,直到那天清晨,她刚起床,一股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她冲进院子角落的厕所,扶着土墙,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水,但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让她几乎虚脱。
“默曦?你怎么了?”
母亲担忧的声音在厕所外响起。
山曦心里一紧,慌忙用袖子擦了擦嘴,打开门,强装镇定:
“没……没事,妈,可能有点着凉了,胃不舒服。”
母亲狐疑地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烧啊。要不让建生带你去镇上卫生院看看?”
“不用不用!”
山曦连忙摆手,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
“小毛病,喝点热水就好了,别麻烦建生哥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自己房间,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不能再拖了!
她必须确认!
趁着家里人都去忙活,她以去村小学熟悉环境为由,溜出了家门。
她没去小学,而是绕道去了几里地外的邻镇——那里没人认识她。
在邻镇一家偏僻的药店,她低着头,心跳如鼓地买了一支验孕棒,然后又像做贼一样,找到镇上一家卫生条件堪忧的公共厕所。
狭小、异味扑鼻的隔间里,她颤抖着手完成了测试。
当那鲜明的两道红杠逐渐显现出来时,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瞬间失去了颜色和声音。
真的……中了。
冰冷的绝望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扶着肮脏的墙壁,才勉强没有滑倒在地。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孩子,是吴世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