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观音庙的路,比想象中还要荒僻。
这条路早已被荒草所淹没,碎石遍地,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行进。虞啸卿给的地图只是一个大概的方位,剩下的全靠自己摸索。
“他娘的,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人了,鬼都懒得来吧?”迷龙扛着他的宝贝捷克式,一边拨开挡路的灌木,一边骂骂咧咧,“虞啸卿那小子,安的什么好心?这不是明摆着让咱们来送死吗?还给咱们安个川军团的名头,俺看就是炮灰团!”
孟烦了扶了扶鼻梁上裂了纹的镜片,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嘴里的酸水又开始往外冒:“送死?说得好听。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咱们这些溃兵的命,跟路边的野草有什么区别?死了,正好省了口粮。这叫废物利用,懂不懂?再说了,你当川军团的名声很好听吗?那是杂牌的代名词!”
龙文章难得地没有咋咋呼呼,他揣着那份团长的任命状,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头五味杂陈。他吹了一路牛皮,想混个一官半职,
结果真混上了一个团长,却是个光杆司令,还是个被发配到绝地的送死团。他凑到林凡身边,压低声音道:“林兄弟,你说这虞啸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给个团长,却让咱们来这鬼地方,这不是耍咱们玩吗?”
队伍里,只有林凡、周卫国和魏大河三人神色如常。
周卫国仔细观察着沿途的地形,不时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眼神里透着专业特工的审慎。魏大河则像一尊沉默的铁塔,紧紧跟在林凡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枪套。
而林凡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山峦,嘴角却微微上扬。这地形,在他脑子里早已了然于胸。三面环山,入口狭窄,背后是绝壁深林……他娘的,这简直是老天爷赏下来的风水宝地!
只要把入口一堵,这里就是个天然的堡垒!背后那片深林,更是完美的撤退和物资转运通道。虞啸卿以为是把他扔进了死地,却不知道,是亲手给他送了一块龙兴之地!
一个多小时后,一座破败的庙宇轮廓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观音庙早已没有了香火气,山门歪斜,院墙坍塌,几尊缺胳膊断腿的罗汉石像倒在杂草丛中,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庙内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嘶……这地方,看着是有点邪门。”迷龙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都别出声。”林凡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蹲下身,捻起路边草丛里的一点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感受了一下余温。
“是烟灰,还有人肉的焦糊味。”林凡的声音很低,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里面的‘东西’,不是鬼,是人。而且,是不怎么讲究卫生的人。看这灰烬的温度,他们最多离开不超过半小时。”
周卫国也发现了线索,他指着不远处一棵树下被掩埋的痕迹,用树枝扒拉开表层的浮土,一股恶臭传来。他皱着眉分析道:“有排泄物,看样子人数不少,至少在三十人以上。从排泄物的状态看,这帮人吃得不怎么样,估计士气也高不到哪去。装备……很杂乱,脚印有穿草鞋的,也有穿破皮靴的,应该是溃兵或者土匪。”
“土匪?”龙文章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那股子妖孽劲儿又冒了出来,“他娘的,老子正愁没兵没人呢!这送上门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林凡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想得美。你打算怎么做?带着我们这二十来号人,去跟三十多个占山为王的亡命徒火并?”
龙文章嘿嘿一笑,拍着胸脯道:“林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对付这帮人,不能光靠打。得靠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去跟他们谈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保证把他们忽悠……不,是感化得服服帖帖!”
孟烦了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你那张嘴除了能吹牛,还能把死人说活了不成?”
“去吧。”林凡却出人意料地同意了,“你去前面‘谈判’,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好嘞!瞧好吧您就!”龙文章得了令,顿时精神抖擞,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破烂军装,大摇大摆地就朝着山门走去。
看着龙文章那活宝一样的背影,迷龙忍不住问:“林兄弟,你真信他那张破嘴?”
林凡没有回答,只是对身旁的周卫国和魏大河使了个眼色。
“周大哥,你带两个人,从左边峭壁摸上去,找个制高点,负责警戒和狙击。大河,你跟我来。”
说罢,林凡的身影一矮,如同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右侧的密林之中。魏大河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利用地形的掩护,朝着观音庙的后墙悄悄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