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啸卿的吉普车停在路边，他没有下车，只是隔着车窗，静静地看着那些兴高采烈的川军团士兵，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将一箱箱战利品从卡车上卸下来。
他的脸色，比怒江的江水还要阴沉。
唐基坐在副驾驶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师座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跟了虞啸卿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那张向来写满骄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被现实反复抽打后的青白！眼神里，嫉妒像毒蛇，不甘像烈火，而深处，更藏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许久，虞啸卿才收回目光，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唐基，你说……我是不是个笑话？”
唐基心里猛地一沉，他知道，师座那套从德国军校里学来的、奉为圭臬的军事信仰，在林凡那不讲道理的“零阵亡”战绩面前，已经开始崩塌！
“师座，胜败乃兵家常事……”
“这不是胜败！”虞啸卿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盯着他，“这是碾压！是屠杀！他林凡用一群溃兵，做到了我这个德械师都做不到的事情！零阵亡！你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吗？它像三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这三个字，意味着他虞啸卿引以为傲的战术、训练、装备，在林凡那套闻所未闻的打法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唐基沉默了。
他还能说什么？事实就摆在眼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像是在自取其辱。
虞啸卿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良久，他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血丝已经褪去，恢复了几分不带感情的清明。
“走，去见见我们的林团长。”
当虞啸卿和唐基再次出现在林凡面前时，他脸上的傲慢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挤出来的、略显僵硬的笑容。
“林老弟，恭喜！恭喜啊！”虞啸卿主动伸出手，“此役，你打出了我们中国军人的威风！我虞某人，佩服！”
林凡平静地与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地说道：“虞师座过奖了，侥幸而已。”
侥幸？
虞啸卿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把鬼子一个运输队连锅端了，还缴了四门步兵炮，你管这叫侥幸？这要是侥幸，那他虞啸卿天天盼着被这样的侥幸砸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开门见山道：“林老弟，我知道你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缴获了炮，但专业的炮兵可不好找。
我师部直属炮营，有不少经验丰富的炮兵军官和技术骨干，都是正经的炮兵学校科班出身。我做主，调一个排的骨干给你，帮你把炮兵的架子先搭起来！”
说着，他重重地拍了拍林凡的肩膀，摆出一副“老大哥为你着想”的架势：“我们是友军，理应互相帮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