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从宝座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冰冷。
“你当这是在草原上冲锋陷阵吗？”
“海战！海战不同于陆战！你的骑兵到了风高浪急的船上，连站都站不稳，马匹更是无处发力，还谈什么登陆作战？”
“你的精锐到了海上，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鲁莽！”
“无知！”
冰冷的字眼，一个接一个地砸在朱棣的身上。
朱棣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脸颊涨得通红，有不甘，有羞愤，更有委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在父皇那如刀锋般的目光下，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带着一脸的不服气，默默地退回了原位。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此时，太子朱标缓缓出列，动作从容不迫，与方才朱棣的急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躬身行礼，声音温和而清晰。
“父皇。”
“儿臣以为，四弟虽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此言确是过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南洋航路未知，风波险恶，其中变数，非同儿戏。我大明舰队初建，根基未稳，将士多为北方旱鸭子，若无万全准备，贸然出击，恐有不测。”
朱标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统帅之选，更是重中之重。此人必须熟悉水性，通晓南洋地理，且战功卓著，威望素著，方能服众，弹压住那些骄兵悍将。”
“儿臣建议，可先效仿汉时博望侯故事，派遣精干斥候小队，乘小船南下，一来探明南洋海寇虚实与航路情况，二来绘制海图，三来寻觅良将。”
“待一切准备妥当，再行定夺，方为万全之策。”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既点出了问题，又给出了稳妥的解决方案，还巧妙地为朱棣打了圆场。
朱元璋脸上的寒霜，终于融化了些许。
他赞许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宝座。
朱标的这份持重与周全，正是他这个储君最需要，也是最令他满意的品质。
“标儿说得对。”
朱元璋的声音缓和下来。
“统帅必须是老将。”
他采纳了朱标建议的核心，目光却陡然一转，那股潜藏的霸道与急切再次浮现。
“不过，斥候小队太慢了！”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扶手上，发出决断的声响。
“一来一回，至少一年半载。那些饿肚子的百姓等不及，咱大明的国库，更等不及！”
“咱决定了！”
朱元璋的身体再次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直接组建主力舰队，边造船，边练兵，边南下！”
他心中，早已有了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一个足够凶狠，足够大胆，也足够让他放心去执行这等开拓伟业的将领。
朱元璋的目光穿透了殿门，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南方。
“传旨！”
皇帝沉雄的声音，在武英殿中轰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
“命凉国公蓝玉，即刻起，担任靖海大将军，总领三万水师！”
蓝玉！
这个名字一出，朱标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而刚刚退下的朱棣，双拳则是在袖中攥得更紧，指节根根发白。
朱元璋没有理会儿子们的反应，他的意志已经化作了滚滚洪流，无可阻挡。
“即刻起，命其在福州、泉州两地督造海船，训练士卒！”
“告诉他，咱只要结果！”
“待明年开春，冰雪消融，舰队必须给咱拉出去！”
“即刻南下，扫平元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