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钟声在奉天殿外响起,宣告着这场杀气腾腾的早朝终于落幕。
百官们从那座让他们灵魂战栗的大殿中鱼贯而出,一个个如蒙大赦,却又噤若寒蝉。
午门方向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混杂在清晨的微风里,钻入每个人的鼻孔,提醒着他们,就在刚才,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从六品的户部主事,是如何被天子一言定罪,身首异处。
人群中,燕王朱棣龙行虎步,面沉如铁。
他宽大的蟒袍袖口之下,一双铁拳攥得骨节发白。
早朝上,父皇朱元璋那雷霆万钧的手段,他看在眼里,心中只有四个字——杀鸡儆猴。
戴斩是鸡,胡惟庸是猴。
可他朱棣,却连做猴的资格都没有。
他在武英殿慷慨陈词,请为大明舰队先锋,征伐南洋,却被父皇轻描淡写地驳回。
取而代之的,是凉国公蓝玉。
一想到蓝玉那张粗犷得意的脸,朱棣胸中的郁气便化作一团烈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一个只知冲杀的莽夫,也配统领大明的第一支无敌水师?
他配吗!
一路无话。
燕王府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将宫城的压抑与血腥隔绝在外。
刚踏入院门,一股与皇宫截然不同的鲜活气息扑面而来。
王妃徐氏一身素雅的常服,早已等候在影壁之下,她发髻高挽,眉眼温婉,手中端着一方温热的毛巾。
她看到了丈夫脸上毫不掩饰的阴霾。
“王爷。”
徐氏没有多问,只是上前,自然地接过朱棣脱下的厚重朝服,又将毛巾递了过去。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丈夫了,心比天高,气吞万里。武英殿之事,她虽未在场,却也能猜到七八分。
“海战非同儿戏,风浪诡谲,非陆战可比。”
徐氏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父皇让蓝玉去,自有父皇的考量。您又何必为此动气,伤了自己的身子。”
朱棣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一抹,刚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却被院子中央的一幕给打断了。
他那两个宝贝儿子,朱高煦和朱高燧,正赤着黝黑的上身,在院中的空地上翻滚摔跤。
尘土飞扬,汗水淋漓。
“嘿!”
老二朱高煦一身的腱子肉,精力过剩,一个凶悍的饿虎扑食,便将瘦弱一些的朱高燧压在身下,得意地发出胜利的吼声。
他眼角余光瞥见朱棣,眼睛骤然一亮,立刻丢下被压得直翻白眼的弟弟,一个骨碌爬起来,兴奋地冲了过来。
他浑身都是泥土和汗水,像个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小泥猴。
“父王,父王!”
朱高煦的声音洪亮无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昂扬。
“我听说皇爷爷要组建无敌舰队,您是不是要去打那些南洋的矮黑子了?带我一起去!”
“混说!”
朱棣胸中的无名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抬腿就是毫无征兆的一脚。
正中朱高煦那沾满泥土的屁股。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