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痛叫一嗓子，被踹得向前扑出好几步，结结实实啃了一嘴的泥。
这一脚力道不轻，换做旁人早已哭爹喊娘，他却只是呸呸地吐掉嘴里的泥沙，回头看着怒气冲冲的父亲，一脸的不服气。
徐氏吓了一跳，嗔怪地看了朱棣一眼，连忙要去扶儿子。
这时，一个沉静的声音响起。
“父王。”
捧着一卷书册的老大朱高炽，从廊柱的阴影下缓缓走了过来。
他身形微胖，走起路来四平八稳，与上蹿下跳的弟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清亮通透，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思索。
“南洋，究竟是何地？”
朱高炽没有问战与不战，而是直指核心。
“为何皇爷爷会如此重视，甚至不惜为此掀起朝堂血案？”
朱棣的目光从暴躁的老二身上，移到了沉静的老大身上，胸口的火气莫名地降下几分。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哼了一声。
徐氏适时地递上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
朱棣端起茶杯，将一杯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仿佛吞下的不是茶水，而是满腔的火焰。
“还能是何地？”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元寇的藏身之所，蛮夷之地罢了！”
砰！
他将茶杯重重地顿在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皇命已下，蓝玉那个匹夫，倒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朱高煦从地上爬了起来，满不在乎地用手背擦了擦鼻涕，凑了过来。
“父王别气！”
他拍着自己结实的胸膛，砰砰作响。
“等我长大了，不用父王出手，我亲自带兵，定要替父王把那些蛮夷之地，全都打下来！”
“管他什么黑子白子，通通绑回来给父王当马凳！”
童言无忌，却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
朱棣看着这个跟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二儿子，再看看旁边手捧书卷，目光深邃，正在默默消化着信息的老大，心中的郁结，竟真的消散了些许。
一个像他，勇武果决，是天生的战将。
一个像徐氏，沉静睿智，有统揽全局的头脑。
他的儿子们，都很好。
朱棣的目光穿过院墙，望向遥远的南方天空。
那片他从未见过的蔚蓝大洋，此刻在他的脑海中，第一次有了具体的轮廓。
那里有父皇口中的元寇残余。
那里有数之不尽的财富。
更重要的，那里有足以让一个皇子建立不世之功的无垠战场！
蓝玉可以去。
他朱棣，也一定要去！
他要亲眼去看看，那片被父皇视为帝国未来的大洋，到底藏着怎样的风浪与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