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句话,掷地有声。
但殿中大臣们的讥笑之色,却越来越浓。
不挑土地?易于储藏?说得天花乱坠,不就是个耐长的野物吗?这种东西,深山老林里多的是,哪个能当饭吃?
顾三的胸膛微微起伏,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句陈玄在他临行前,千叮万嘱,一定要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最关键的台词:
“若伺候得当,一亩地产量,可达……”
他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龙椅上那位面色越来越阴沉的皇帝。
然后,他一字一顿,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两个字。
“万!”
“斤!”
轰——!
“万斤”二字,仿佛不是从他口中说出,而是两道九天神雷,裹挟着灭世之威,结结实实地劈在了奉天殿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朝堂,在经历了长达三秒钟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瞬间,炸了!
“荒谬!荒谬绝伦!简直是妖言惑众!”
户部尚书刘仲藜第一个跳了出来,他胡子都在发抖,指着顾三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老夫掌管天下钱粮数十年,从未听闻如此荒唐之言!亩产万斤?他以为这是天上神仙种的仙丹吗!”
“滑天下之大稽!”一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气得满脸通红,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我大明上等水田,风调雨顺,精耕细作,丰年也不过亩产三、四石顶天了!他这黑不溜秋的泥疙瘩,凭什么?凭什么产万斤!”
“妖人!此人定是妖人!”
“把他拖出去!烧死他!”
整个奉天殿,彻底变成了一个喧闹的菜市场。文官们忘了礼仪,武将们忘了体统,所有人都被“亩产万斤”这个数字,刺激得失去了理智。
这已经不是献宝了,这是在指着他们所有人的鼻子,骂他们是蠢货!
“肃静!”
一声狂怒的暴喝,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燕王朱棣排众而出,他身形挺拔,一身亲王莽袍更衬得他英武不凡。此刻,他那张与朱元璋有七分相似的脸上,布满了滔天的怒火。
他对着龙椅重重一拜,声若洪钟。
“父皇!”
“此人巧言令色,满口胡言!先以精钢动摇我朝根本,再以万斤之言蛊惑圣听!其心可诛!”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顾三,杀机毕露。
“此獠定是元蒙余孽,或是倭寇白莲教派来的奸细!意图动乱我大明江山社稷!儿臣请命,立刻将这妖言惑众之徒拖出去,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朱棣的话,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龙椅之上。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怒、羞辱、和刺骨寒意的苍白。
他自己就是农民出身。
他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皇帝。
他比这满朝文武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粮食”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生命,意味着稳定,意味着他朱家江山的根基!
为了让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他登基以来,兴修水利,清丈田亩,惩治贪官,用尽了所有的心血。可即便如此,一亩地能打下三石粮食,就已经是值得祭天谢地的天大丰年了。
亩产八百斤的水稻,他听了都只会当成笑话。
现在,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新唐”使者,拿着一个黑乎乎的泥疙瘩,张口就是……
万斤!
这已经不是欺君罔上了。
这甚至不是在羞辱他朱元璋的智商。
这是在把他朱元璋,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在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