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的舆论，只是海面上翻涌的白色泡沫。
真正的、足以颠覆整个南洋格局的恐怖暗流，正在世人看不见的地方，无声搅动。
新京，王宫。
烛火摇曳的作战指挥中心内，空气里还残留着《靖海讨逆檄文》的油墨与檄文作者刘昌身上尚未散尽的亢奋气息。
但此刻，这里的气氛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沉凝，肃杀。
陈锋一身戎装，笔直地站在一旁，眼神如鹰，沉默地消化着刚刚席卷整个南洋的舆论狂潮。
顾三和刘昌二人，脸上则还带着一丝潮红。
前者在疯狂盘算着这篇檄文能为新唐国带来多少实质性的商路便利与人心向背，后者则依旧沉浸在自己笔墨开疆、言出法随的文人至高成就感中。
舆论造势只是表象。
在新京王宫的作战指挥中心内，陈玄向他的核心班底——陈锋、顾三、刘昌，展示了真正的战略目标。
他平静的声音，让亢奋的两人瞬间冷静下来，将目光汇聚到他的身上。
“诸位。”
陈玄站在一张铺满了整张巨大长桌的堪舆图前，修长的手指在图上轻轻划过。
他的指尖掠过苏禄海那片犬牙交错的群岛，最终停下。
“军事上，我们的目标是打通苏禄海，全歼海盗。”
这句话，在预料之中。陈锋的眼神毫无波动，这是他作为大将军的职责。
“但经济上……”
陈玄的语调没有变化，可他的手指，却从苏禄海的区域，缓缓地、坚定地移开，一路向南，点在了堪舆图上婆罗洲（文莱）的一处特殊标注上。
“我们真正的目标，在这里。”
这个动作，让顾三和刘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什么地方？
不是苏禄海盗的老巢，也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繁华港口。
那是一片在地图上显得荒凉、偏僻的海岸。
顾三和刘昌一脸茫然地凑了过去。
他们的脖子伸得老长，几乎要贴到地图上，仔细辨认着那个被陈玄指尖按住的、用朱砂笔圈出的陌生区域。
“我王，这里……是何物？”
刘昌作为饱读诗书的文臣，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片蛮荒之地有何典故，有何价值。
顾三这个跑遍了南洋的船商，更是将脑海中所有的航路图都过了一遍，也从未听说过那地方有什么值得舰队远征的特产。
那里没有香料，没有金矿，甚至连个像样的土著部落都没有。
陈玄的手指没有移开，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魔力。
“这里，有黑金。”
他顿了顿，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词汇。
“也叫……火油。”
火油？
顾三CEO和刘昌面面相觑。
桐油、鱼油、菜油、豆油……他们搜刮尽了脑海中所有关于“油”的词汇，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听起来，似乎是某种可以燃烧的油？
那又如何？松脂、鲸油不也能烧吗？为了这点东西，值得发动一场灭国之战？
陈玄看着两人茫然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必须给这些来自大明朝的土著下属们，一点小小的，关于未来的震撼。
他不需要解释原理，他只需要描述结果。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三人，那深邃的眼神，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这种黑色的、黏稠发臭的液体，”
陈玄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三人的心脏上。
“是比你们所知的煤炭、薪柴，更高效一万倍的燃料。”
一万倍？
刘昌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个数字超出了他作为文人的想象。
陈玄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