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朱棣请战的咆哮，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殿内，死寂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的死寂，与方才因恐惧而生的凝滞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错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之上。
他们等待着，等待着这位帝国的至高主宰，对这柄主动请缨出鞘的利剑，做出最终的裁决。
朱元璋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跪于殿中的第四子身上。
那身玄色盔甲，在奉天殿恢弘的光影下，折射出冰冷的钢铁光泽。那张年轻而刚毅的脸庞，燃烧着他自己年轻时才有的火焰。
渴望。
征服。
以及对未知疆域毫不掩饰的野心。
很好。
这才是他朱元璋的种！
勇武，敢闯，敢拼！派老四去，再合适不过。
朱元璋那因为暴怒而紧绷的嘴角，出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松动。这几乎可以被视作一个微笑的雏形。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准奏的瞬间，他的视线，越过了跪地的朱棣，不经意地扫过了一旁，那个始终静立如松的身影。
太子，朱标。
与浑身散发着兵戈之气的朱棣不同，太子朱标身着赭黄色亲王常服，气度温润，神色沉稳。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仿佛无论殿上掀起何等风浪，他都是那根定海神针。
一个念头。
一个疯狂、大胆，却又无比周密、无比狠厉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在朱元璋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看着跪着的朱棣，又看了一眼站着的朱标。
一个，是他最锋利的矛。
一个，是他最厚重的盾。
他原本只想用这根矛，去刺探一下南洋的虚实。
可现在……
他要用这根矛，和这面盾，来下一盘更大的棋！一盘足以奠定大明未来百年国运的棋！
朱元璋的眼神，在瞬息之间，由最初的激赏，转为深不见底的算计。
那短暂的沉默，让整个奉天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跪在地上的朱棣，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甲下，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终于，那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
“好！”
朱元璋一拍龙椅扶手，声音洪亮。
“老四有此雄心，咱准了！”
朱棣闻言，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刚要叩首谢恩，皇帝的下一个字，却如同冰水浇头。
“不过，”
仅仅两个字，却让朱棣的动作僵在半空。
大殿内刚刚松弛下来的气氛，瞬间再度绷紧！
朱元璋的话锋，陡然一转。
他不再看朱棣，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径直投向了太子朱标。
“你一人前去，太过鲁莽。咱不放心。”
“标儿！”
被点到名字的朱标，身形微微一动，躬身出列。
“儿臣在。”
朱元璋凝视着自己最心爱的长子，一字一顿地，投下了一颗足以震动整个朝堂的惊雷。
“你，以监国巡查的名义，同为正使，与老四一同前往吕宋！”
什么？！
这两个字，不是一个人喊出来的。
它是从满朝文武百官的喉咙里，胸腔里，脑海里，同时炸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