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雷霆暴怒,和那股刺鼻的骚臭味,彻底震慑了满朝文武。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在此刻诡异地交织、融合。
一边,是代表着帝国威仪,千年不变的厚重檀香。
另一边,则是从一个帝国重臣胯下流出的,最原始、最卑贱的污秽之气。
这股恶臭,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也玷污了他们心中那点仅存的,名为“风骨”的虚妄之物。
再也无人敢言。
整个奉天殿,安静得只剩下火焰在烛台上爆裂的“哔剥”声,以及瘫软在地的刘宗贤,那已经不成调的、野兽般的抽噎。
朱元璋缓缓收回了踩在刘宗贤胸口的脚。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再在脚下这条人形烂泥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抬起手中的长剑。
雪亮的剑锋上,那滴属于左都御史的血珠,已经凝固,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不祥的色泽。
朱元璋没有用任何东西擦拭,而是将剑柄递还给了那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殿前侍卫。
侍卫的身体猛地一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却又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敢去接皇帝递来的凶器。
那上面,沾着同僚的血。
也沾着天子逆鳞被触碰后的滔天杀意。
“拿着。”
朱元arjuna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侍卫一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握住了剑柄。入手处,仿佛还残留着帝王手心的灼热与煞气。
朱元璋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他的脚步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像一柄重锤,砸在金砖地面上,更砸在每一个臣子的心头。
他心中的怒火并未平息。
那股焚尽天地的暴虐,只是从沸腾的熔岩,暂时冷却为了坚硬、锋利、随时可以再次喷发的黑曜石。
怒火的底层,一种全新的、更加复杂的情绪,正在疯狂滋生。
它转化为了对那个远在千里之外,名为“新唐国”的极致好奇。
这个陈玄,到底是什么人?
朱元璋的指节,无意识地在龙椅的扶手上敲击着。
一下。
又一下。
他的脑海中,无数来自锦衣卫和蓝玉的密报,那些原本被他当作海外奇闻的碎片,此刻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拼接成一头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巨兽轮廓。
他手中,有远超大明的精钢。
蓝玉的佩刀,是他亲手所赐的百炼钢,却被对方的武器一斩两断。那份密报的字里行间,朱元璋能读出蓝玉这个骄兵悍将发自内心的震撼。
他手中,有能起死回生的神药。
濒死的沐英,太医院束手无策,却被一粒小小的药丸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是挑战生死,是近乎于“道”的手段。
他手中,有亩产万斤的神物。
土豆。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让朱元璋的呼吸微微急促。他一生戎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大明的粮仓永远充盈。
意味着北方的边军再无断粮之虞。
意味着他的子民,他的百姓,再也不用重蹈他幼时家破人亡、易子而食的惨剧。
这是他毕生追求的盛世基石!
甚至……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收缩。
蓝玉的密报中,还用了一种极度困惑与敬畏的笔触,提到了那种不挂帆、不靠桨,却能逆流而上,在船尾喷吐着滚滚黑烟的黑铁怪船。
不懂水师的人,只会觉得新奇。
可朱元璋是谁?
他靠着水师打下了半壁江山!他深知风帆和水流对一支舰队的致命约束。
一种不依赖风与水流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