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声浪还未平息,那混杂着贪婪与狂热的嘶吼,仿佛要将新京市的天空都掀翻。
陈玄却已转身。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台下那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无论是前排那些陷入癫狂,将他奉若神明的一等公民,还是后方那些在恐惧与茫然中僵硬如石雕的土著,于他而言,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的情绪,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它们能否去到该去的位置。
身后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被厚重的宫门缓缓隔绝。
光线骤然一暗。
喧嚣与狂热被彻底关在了门外,世界瞬间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在空旷冰冷的石质长廊中回荡。
从沸腾的人间,到绝对寂静的王权核心,不过一门之隔。
王宫,作战指挥室内。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奢华无用的摆设。
数盏由早期蒸汽发电机供能的电灯,正发出轻微而持续的嗡鸣,将惨白的光芒投射下来,把室内照得亮如白昼,也让每一寸角落都透着一股冰冷的、不近人情的效率感。
巨大的世界堪舆图铺满了整面墙壁,婆罗洲那巨大的轮廓,在堪舆图的东南角,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巨兽。
陈玄走入室内,光线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房间的一角,阴影似乎比别处更加浓郁。
那片阴影微微蠕动了一下,无声无息地剥离出来,化作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衣中的人影。
他就那样单膝跪地,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连空气的流动都未曾改变。
“我王,影卫呈上最新情报。”
影卫指挥官的声音嘶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不带任何情感的起伏。
他双手恭敬地举起数卷用火漆封口的羊皮纸地图。
陈玄接过,指尖传来了羊皮纸那略带粗糙的独特质感。
他扯断火漆,展开第一卷。
“苏禄海盗的老巢,位于‘塔威塔威’环礁。”
影卫指挥官垂着头,继续汇报。
“此处为海盗主力所在,预计盘踞三万余人。暗礁密布,水道复杂,但通往其核心巢穴的航路图,已绘制完成。”
陈玄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线与标记上扫过,那些线条代表着致命的暗礁与安全的航道,是影卫用无数生命与鲜血换来的成果。
他没有出声,又展开了第二卷地图。
“文莱苏丹国沿海防御部署图。”
“其港口炮台陈旧,战船腐朽,士兵毫无战心。主力不堪一击。”
影卫指挥官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轻蔑。
陈玄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的手指,拿起了第三卷,也是最后一卷地图。
当这幅地图展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混杂着桐油与墨香的气味弥散开来。
“以及……”
影卫指挥官的声音陡然压低了几分,那嘶哑的嗓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文莱北部,‘黑金’产地的详细地图。”
“储量……无法估算。”
陈玄的目光,终于定格了。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地图上那片用朱砂圈出的、面积巨大的区域。
“黑金”。
工业的血液。
驱动这个时代一切钢铁巨兽咆哮的终极燃料。
他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微扬,勾起一个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那不是喜悦的笑容,而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那种掌控一切的、残酷的微笑。
“很好。”
陈玄将地图重新卷起,轻轻放在御案上。
“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