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密室中那句冰冷到极致的宣言，余音仿佛穿透了数千里的空间与时间，依旧在陈锋的脑海中回响。
“这，是他们身为蛮夷，对我汉家文明能做的，唯一贡献！”
贡献。
陈锋站在“黑鲨一号”的钢铁舰桥上，脚下的甲板随着海浪的涌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律动。
他无机质的电子眼倒映着眼前一片碧蓝得令人心悸的海洋，那片蓝色的尽头，便是苏禄。
是即将为新唐国贡献出“血肉”与“劳力”的地方。
灼热的季风裹挟着浓重的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吹动着桅杆上那面象征着新唐的黑龙赤日旗。
猎猎作响。
数十艘黑鲨级铁甲舰组成的靖海舰队，如同一群从深渊中苏醒的钢铁巨兽，舰艏劈开白色的浪花，在南洋的海面上拉出一条条笔直的航迹。
从烟囱里喷吐出的浓重黑烟，将蔚蓝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工业时代的油腻灰色。
此行的目标清晰明确。
盘踞苏禄，为祸南洋百年的红毛海盗。
以及他们身后那个自以为是的庇护者，文莱苏丹国。
陈锋的视线从海平面收回，落在了面前宽大的指挥台上。
一张由影卫冒死绘制的巨幅海图，铺满了整个台面。
图上，密密麻麻的等深线、红色的叉号与骷髅标记，将苏禄海域的凶险描绘得淋漓尽致。
作为一名被系统固化了所有军事知识的将领，陈锋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关于“恐惧”的情绪模块。
那些乘坐着独木舟、挥舞着生锈弯刀的土著海盗，在他眼中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他们的战斗力，在新唐舰队的燧发枪与前膛炮面前，脆弱得不值一提。
真正的敌人，是这片海洋本身。
苏禄海。
一片被神明诅咒过的迷宫。
无数的暗礁与浅滩，如同恶龙的獠牙，潜藏在碧波之下。
而海盗们经营了百年的巢穴，就隐藏在那些犬牙交错、迷宫一般的珊瑚环礁深处。
陈锋的手指，戴着冰冷的钢丝手套，缓缓划过海图上那片被重点标注的环礁区域。
“黑鲨级”铁甲舰，是新唐工业的骄傲，是纵横大洋的利器。
但它巨大的吨位与吃水深度，在这里却成了最致命的弱点。
一旦冒然闯入这片死亡迷宫，庞大的舰身会在狭窄的水道中动弹不得，搁浅在未知的浅滩上。
到那时，这些钢铁巨兽就会变成一个个无法移动的活靶子。
而那些海盗。
陈锋的电子眼闪过关于敌方舰船的数据流。
一种吃水极浅、速度飞快的轻快小船，当地人称之为“普朗”。
它们能借助熟悉的水文环境，在礁石的缝隙间来回穿梭，打了就跑。
用最低的成本，不断骚扰、消耗靖海舰队的有生力量。
防不胜防。
舰桥内，气氛压抑。
蒸汽引擎的低沉轰鸣，如同巨兽沉重的呼吸，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一名参谋军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将军，强行闯入的话，我们至少需要派出十艘以上的斥候船在前方探路，即便如此，搁浅的风险依旧超过百分之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