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鲨铁甲舰队在苏禄海的外围停泊下锚。
伴随着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与链条入水的巨响,喷吐着黑烟的烟囱暂时熄火。
失去了蒸汽核心的咆哮,庞大的钢铁舰队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只剩下冰冷的海风,卷着残余的煤灰,吹过一门门炮管黝黑的重炮。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长、稀释。
陈锋站在旗舰“镇远号”的舰桥内,视线越过擦拭得一尘不染的舷窗,落在远方平静的海面上。
他的电子眼倒映着海天的交界线,内部的计时器正在以毫秒为单位,精确地计算着“天眼一号”抵达的倒计时。
两个时辰。
又五十四分钟。
又三十秒。
他的处理器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下属军官们紧绷的神经,却让舰桥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那个用辅兵营的血肉去填平航路的方案,依旧在他的数据核心中,作为一个高效率的备用选项,闪烁着冷光。
战争,就是最优解的运算。
就在此时,瞭望手嘶哑的吼声通过传声铜管,在舰桥内炸响。
“报告将军!东偏南十五度,海平面发现大量目标!”
等待结束了。
但来的,并非天空中的“神迹”。
而是他们的“炮灰”。
半日后,那条分割天与海的水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黑点由远及近,迅速扩大,化作一片由简陋独木舟组成的庞大船队。
数千名吕宋土著,划着他们引以为傲的独木舟,破浪而来。
他们的皮肤被热带的烈日晒成深褐色,肌肉虬结,眼中闪烁着一种混杂着敬畏、贪婪与兴奋的复杂光芒。
他们此行的任务,清晰而明确。
凭借他们世代流传的、对这片环礁浅滩的熟悉,为天兵的铁甲巨舰引航。
或者,在必要的时候,充当第一波冲击的敢死队,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去消耗海盗们在浅水区布设的防御,去触发那些隐藏在水面下的死亡陷阱。
这是一个用生命换取未来的交易。
只要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并立下功勋,他们和他们的子嗣,就有机会摆脱“仆从”的身份,晋升为真正的新唐二等公民。
这是他们无法拒绝的诱惑。
当这些辅兵驾驶着他们的小舟,终于抵达铁甲舰队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下时,一片压抑的惊叹声在土著的队伍中此起彼伏。
他们仰起头,看着那如同钢铁山脉般耸立在海面上的巨舰,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船壳所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在他们胸中油然升起。
能与这等毁天灭地的“神兵”并肩作战,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他们是天兵的矛头,是神之军团的向导。
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属于“二等人”的骄傲,让他们挺直了腰杆。
然而,就在此刻。
“嗡——”
一阵低沉的、非自然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从天空的尽头传来。
这声音不似雷鸣,不似风暴,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能够穿透骨骼的低频震动。
海面开始泛起细微的、不规则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