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
“再敢多言半句，动摇军心，”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老子现在就把你扔下海喂鱼！”
刘宗贤被这一脚踹得七荤八素，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胸口更是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抬起头，对上朱棣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吓得浑身一哆嗦，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甲板上，再无杂音。
随着舰队的不断靠近，那股最初只是若有若无的气味，开始变得浓烈。
那不是大明水师火炮发射后留下的硝烟味。
那种味道更加刺鼻，更加呛人，混杂着一种油脂燃烧后的独特焦臭，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刺激着他们的泪腺。
“雷声”也变得清晰。
那不再是沉闷的轰鸣，而是一种沉重、短促、富有节奏的爆响，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有一颗钢铁巨兽的心脏，正在前方不远处的海域剧烈搏动。
蓝玉率领的先锋舰队，凭借着更快的速度与更强的机动力，已经冲在了最前方。
他们一头扎进了一片笼罩在海面上的薄雾之中。
雾气湿冷，带着咸腥，能见度骤然下降。
蓝玉站在旗舰的船头，眉头紧锁。他身经百战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传令兵立刻挥动旗帜，示意舰队放缓速度，保持警戒。
就在此时，他们冲出了这片薄雾。
迷雾之后，豁然开朗。
然而，眼前出现的景象，却让这位纵横大漠、屠戮无数的的大明第一猛将，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那只刚刚抬起，准备下令“准备接敌”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到了一艘船。
不……
他的大脑，他的认知，他穷尽一生所学到的所有关于“船”的定义，都在疯狂地尖叫，告诉他那绝不是船！
那是一头通体黝黑的怪物。
它的躯体，并非由一块块木板拼接而成，而是一种整体的、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钢铁造物。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的质感。
它没有帆！
一根帆都没有！
光秃秃的甲板上，只有一些奇形怪状的钢铁结构，以及一座高高耸立的、粗大的黑色烟囱。
那烟囱里，正向外喷吐着滚滚的、散发着恶臭的黑烟，将头顶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污浊的灰色。
这一切，已经足够颠覆蓝玉的世界观。
但最让他无法理解，最让他感觉浑身血液都逆流奔涌的是……
这头钢铁铸造的怪物，正在海面上……高速倒退着航行！
它没有划桨，却在逆风而行。
船头劈开的浪花，比他麾下最快的战船全力冲锋时还要汹涌。
而它航行的方向，是屁股朝前，脑袋朝后！
那本该是船尾的地方，此刻却像一把利刃，笔直地切开海面，留下一道长长的、翻涌着白色泡沫的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