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炮。
仅仅一炮之威，就将蓝玉和他引以为傲、纵横四海无敌手的先锋舰队，彻底钉死在了这片海上。
再也，不敢妄动分毫。
那根通天水柱崩塌后激起的余波，还在一圈圈扩散，轻轻拍打着大明舰队的船壳。
可对于船上的每一个人而言，那不是水波。
那是敲响的丧钟。
蓝玉舰队的所有人都被冻结在了甲板上，化作了一尊尊沉默的雕塑。他们唯一的动作，就是随着船身轻微地摇晃，眼神空洞，灵魂仿佛早已被那一炮轰出了躯壳。
骄傲，碎了。
战意，没了。
只剩下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无法抑制的颤栗。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后方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船桨破水之声。
那是主力舰队的宝船。
在数百名精壮划桨手的拼死划动下，船身两侧的水面被搅出两道翻滚的白浪，巨大的船体正以一种不协调的姿态，奋力向前。
太子朱标与燕王朱棣，并肩立于主宝船那巍峨如城楼的船首。
他们绕过了蓝玉那支停滞不前的舰队。
船上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和焦急。
为何停下了？
蓝玉在做什么？
难道战事已经结束了？
当他们的视线越过先锋舰队的桅杆丛林，终于看清前方海面的全貌时——
时间，停止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在场的所有大明人，从尊贵无比的皇子，到甲板上最普通的一名士兵，灵魂与肉体，都被眼前的景象，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片火海。
苏禄海盗盘踞的环礁，那片曾经的罪恶渊薮，此刻正被无穷无尽的烈焰吞噬。
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浓密的黑烟扭曲着，翻滚着，升腾成一根连接炼狱与天空的罪罚之柱。
偶尔有剧烈的爆炸从岛屿深处传来，掀起更大、更狂暴的火焰。
这不是战斗。
这是焚天。
海面上，五艘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正以一种冷酷到极致的阵型，缓缓游弋。
它们没有旗帜，没有船帆，只有狰狞的炮口和冰冷的钢铁之躯。
它们正在“打扫战场”。
时不时有一门侧舷炮开火，喷出一道短暂的火光。
远方一艘试图逃窜的海盗船，便在精准的打击下，被凌空撕成碎片，化作一团新的火焰，坠入海中。
整个过程，高效、精准、冷漠。
如同神明在清理庭院中的杂草。
整整五艘！
五艘与刚才震慑蓝玉舰队的“黑鲨号”一模一样的钢铁巨兽！
然而，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
一道巨大的阴影，毫无征兆地，从头顶笼罩下来。
天空，暗了。
海风，停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从苍穹之上直贯而下，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
燕王朱棣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