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视野里，在那五艘铁甲舰的上空，在那片被浓烟与烈火映红的天幕之下。
悬浮着……
一艘……
一艘比他们脚下这艘大明最庞大的宝船，还要庞大数倍的……天空巨兽！
它的外形是完美的流线水滴状，外壳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金属银灰色，却又仿佛能吸收光线，透着一股深邃的暗沉。
它没有翅膀，没有羽毛，没有任何可以提供浮力的东西。
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违背了世间一切常理，悬停在数百丈的高空。
如同一座倒悬于天际的山脉。
如同一座……属于神明的宫殿。
【天眼型侦察飞艇】！
“咕咚。”
一个无比清晰的吞咽声，在死寂的甲板上响起。
曹国公李文忠，这位追随太祖打下整个江山、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绝世名将，此刻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那张开的嘴巴，已经大得能轻易塞进一个成年人的拳头。
他看着天上的那个东西，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死人一般的苍白。
燕王朱棣，呼吸骤然停滞。
他的目光，缓缓地、机械地，从天上那个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挪到了自己手中。
那里，握着他最引以为傲的“神机匣”。
这是大明工部最顶尖的匠人，耗费无数心血为他打造的杰作，是火器工艺的巅峰。
他曾以为，手握此物，便能横行天下。
可现在……
他看着手中这件精致而复杂的杀器，再看看天上那个仅仅是存在，就足以压垮人意志的“神迹”。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与无力感，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握着神机匣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信念崩塌后的茫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翰林院学士刘宗贤，在看清那艘飞艇的那一刻，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所有的光彩瞬间熄灭了。
圣人教化？
礼仪邦国？
天朝上国？
他一生所学，一生所信，一生所传授的道理，在那个冰冷的、不属于人间的造物面前，被撕得粉碎，连一丝灰烬都没有剩下。
他只觉得天在旋，地在转。
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前崩塌、溶解。
他两眼猛地向上一翻，露出骇人的眼白，口中喷出白沫，身体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整个人在甲板上剧烈地抽搐着，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当场惊厥。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突兀地响起。
那是一名站在船舷边的大明士兵，由于过度震惊，手臂肌肉完全僵死，手中的长矛从脱力的指间滑落，掉在了甲板上。
这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劈醒了周围几个失魂落魄的人。
那名士兵没有去捡自己的武器。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天空那个巨大的阴影，朝着那片燃烧的火海，朝着那五艘钢铁魔神，重重地磕下头去。
他嘴唇哆嗦着，用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敬畏的、梦呓般的音调，吐出了两个字。
“天……天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