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浓郁到霸道的香味!
尤其是那块被煎得滋滋作响的长方形肉块,油脂在高温下分解出的香气,混杂着一种他们从未闻过的、极具侵略性的肉香,疯狂地钻进他们的鼻孔,粗暴地唤醒了他们最原始的食欲。
一夜未眠,加上精神上的剧烈冲击,早已让他们腹中空空。
此刻,这股香味简直就是一剂猛药。
蓝玉的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在这死寂的作战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锋已经自顾自地坐下,拿起一套同样是金属制成的、造型奇特的“筷子”——一把短柄的四齿“耙子”和一把带着刃口的“小刀”,熟练地切割起那块肉。
他的动作优雅而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朱棣的目光死死盯着陈锋的动作,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餐盘。
那股香味,简直无孔不入。
他再也忍不住。
他学着陈锋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拿起那把名为“叉子”的古怪餐具,叉起一小块已经被切割好的午餐肉,在心中一番天人交战后,猛地送入了口中。
下一秒。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咸香油脂味道,瞬间在他的口腔中爆炸开来!
肉质紧实,却又带着奇妙的弹牙感。
咸淡适中,恰到好处地激发出了肉质本身的鲜美。
最要命的是那丰腴的油脂,在舌尖融化,化作一股暖流,裹挟着纯粹的肉香,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那一瞬间的满足感,几乎让他舒服得想要呻吟出声。
朱棣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戎马半生,什么山珍野味没吃过?蒙古烤全羊的焦香,江南糟蹄的软糯,宫廷御宴的精致……
但没有一种,能带给他如此直接、如此纯粹、如此酣畅淋漓的味觉冲击!
这块看似简单的肉,仿佛是厨神经过千百次计算,将盐、油、肉的比例调配到了一个凡人无法企及的完美境地!
他又端起那杯黑色的“汤药”,学着陈锋的样子,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苦涩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舌头,让他眉头猛地一皱。
但还没等他做出评价,那股苦涩便迅速褪去,随即,一股奇特的、带着烘焙气息的焦香从舌根处升腾而起,回味悠长。
更奇妙的是,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腹中,随即化作一道清气直冲大脑。
因一夜未眠而带来的疲惫与昏沉,竟被这股暖流一扫而空,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蓝玉和李文忠也各自尝了一口,两人脸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震撼与呆滞。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内容:
恐惧。
一种比看到战报、听到处决令时,更加深刻、更加具体的恐惧。
这……这哪里是饭?
这简直是行军打仗的无上美味!是克敌制胜的终极法宝!
试想一下,在冰天雪地里,在泥泞的沼泽中,当大明的士兵还在啃着冰冷干硬的麦饼,喝着冰冷的河水时,新唐的士兵却能吃上这样一口热乎乎、香喷喷的肉,喝上一口能瞬间驱散疲劳的热饮……
这仗,还怎么打?
军心、士气、体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朱棣再也绷不住那燕王府的威严与架子,他那颗属于军事天才的心脏在剧烈地抽搐,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浑身冰冷。
他必须知道答案。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失的颤抖,向那个如同钢铁雕塑般的男人询问道:
“陈将军,此等……军粮,是否只有贵军的中军大帐,才能享受如此特殊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