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处决。”
这四个字,不带任何人类应有的情感,如同四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作战室的死寂之上。
每一个音节,都通过某种装置被处理得毫无起伏,化作冰冷的电音,钻入朱标与朱棣的耳膜,再一路冻结到心脏。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硝烟与金属混合的气味,瞬间变得浓烈,仿佛还夹杂着三千亡魂消散前,那无声的腥气。
朱标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死死攥成了拳,指甲深陷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勉强维持着太子储君的仪态。
朱棣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胸膛里那颗属于战神的心脏,正被这四个字碾得粉碎。
杀三千人。
对他而言,并非不可想象。
但,那是战场上的搏杀,是刀刀见红的死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一个窗明几净的房间里,对着一块发光的板子,轻描淡写地宣判三千人的死亡。
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
这是……一种工业化的抹除。
然而,下达这道命令的男人,新唐统帅陈锋,却仿佛只是说了一句“今日天气不错”。
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大明使团一眼,似乎他们的惊骇、他们的恐惧、他们的世界观崩塌,都与他无关,也引不起他丝毫的兴趣。
正值午时。
墙壁上一个造型奇特的圆形挂件,其上三根长短不一的“针”正以不同的速度匀速转动,精准地指向某个刻度。
陈锋看了一眼那“时钟”,对门外喊道。
“按规矩,送军官简餐进来。”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波澜,仿佛刚才那道血腥的命令与此刻的进餐指令,在逻辑上是完全并列、毫无冲突的两件事。
他这是以东道主的身份,在“招待”大明使团。
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招待”。
朱标、朱棣、蓝玉和李文忠四人,心中翻江倒海,五味杂陈。他们感觉自己不是来访的使臣,更像是四个误入屠宰场的活物,正旁观着屠夫高效而冷漠地处理上一批牲口。
很快,门被无声地滑开。
两名同样身着奇特军装的士兵,各自端着两个金属餐盘,迈着同样精准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们的动作协调一致,将餐盘放在众人面前的金属桌案上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都仿佛是同一个分贝。
当看到食物的那一刻,大明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深层次的,带着巨大困惑的沉默。
餐盘是银白色的金属质地,被分成了几个规整的凹槽。
没有想象中的山珍海味,更没有一场辉煌大胜后应有的犒赏大宴。
每个人的餐盘里,都只有一块冒着腾腾热气、煎得两面焦香的……肉块。
那肉块的形状极其规整,是一个完美的长方体,切口平滑,显露出粉红色的细腻纹理。
旁边,是几块巴掌大小、压制得极其规整的精制饼干,每一块的厚度、大小都别无二致,上面还烙印着他们看不懂的奇特符号。
以及……一杯盛在白色瓷杯里,正冒着浓郁香气、如同汤药般的黑色热饮。
就这些。
简单。
甚至可以说简陋。
朱标、朱棣、蓝玉和李文忠,四人皆是军旅出身,别说吃糠咽菜,就是啃草根、嚼树皮的日子也并非没有经历过。
他们震惊的,不是这食物的简陋。
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