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扩充到一百三十余人,昔日的民夫、逃兵与坞堡青壮混杂在一起,虽有同御外侮的决心,却也暗藏着散乱的隐患。林辰很清楚,一支没有纪律、训练无章的队伍,即便人多,也只是乌合之众,遇强敌必溃。
这天清晨,天刚破晓,训练场上就响起了林辰洪亮的声音:“所有人,列队!按照身高,一米七五以上站左队,以下站右队!”
士兵们面面相觑,“一米七五”是什么东西?林辰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没有精确度量衡,当即改口:“以我为标杆,比我高的站左边,比我矮的站右边!”说着,他挺直身形站在队伍前。
士兵们这才纷纷挪动脚步,乱糟糟站成两堆。林辰皱眉看着歪歪扭扭的队列,沉声道:“从今天起,第一件要学的不是杀人,是队列!队列整齐,心才能齐;心齐,才能令行禁止!”
他亲自示范,教大家如何挺胸、收腹、平视前方,如何听清口令做出动作。“立正!”“稍息!”“向右转!”一个个陌生的口令响起,士兵们磕磕绊绊地模仿,出错的人被林辰单独叫出纠正,半天下来,不少人腰酸背痛,却没人敢抱怨——昨日有人训练时偷懒被林辰撞见,当场罚他扛着石头绕营寨跑十圈,硬生生跑垮了气焰,没人再敢以身试法。
队列训练之后,便是分科目训练。林辰将队伍分为三部分:赵虎带二十名有弓术基础的士兵,专攻弓弩,练准头、练上弦速度;王二带五十名身强力壮者,练刀盾与长矛配合,重点练阵型推进与防守;剩下的人由林辰亲自带,练侦查、潜伏与短途奔袭,专门应对突发战况。
训练强度远超往日,不少青壮吃不住劲,私下里抱怨:“天天练这些花架子,还不如多练几刀实在!”这话传到林辰耳中,他没有训斥,而是在次日训练时,让抱怨最凶的三名青壮与赵虎手下三名弓弩手比试——青壮持长刀冲阵,弓弩手按林辰教的“三点射”战法,一人引弓,两人搭箭,轮番射击,青壮还没冲到跟前,就被箭支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看到了吗?”林辰站在场上,声音传遍全场,“刀能杀人,可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箭射倒,刀再快有何用?训练的每一项,都是保命、杀敌的本事,谁再敢懈怠抱怨,军法处置!”
士兵们亲眼见到战法的威力,心中的怨气顿时消散,训练起来也多了几分认真。可没过几日,内部矛盾还是爆发了——几名昔日的郡兵逃兵,觉得自己懂些军旅规矩,看不起坞堡青壮,训练时故意刁难,争执间竟动了手,一人被打得鼻青脸肿。
林辰赶到时,双方正剑拔弩张。“都住手!”他冷声喝道,目光扫过众人,“在这支队伍里,没有逃兵、没有民夫、没有青壮,只有一个身份——同生共死的袍泽!谁敢以出身欺人、私自动手,一律按军法处置!”
他问清缘由,当即下令:动手的逃兵与挑事的青壮,各打二十军棍,打完后一起扛着木头修防御工事,直到两人握手言和为止。军棍落下,惨叫声响彻营寨,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心中明白,林辰要的,是一支铁板一块的队伍,容不得半点内耗。
就在队伍整训渐入佳境时,放哨的士兵带来了紧急消息:“林大哥,山下有大队郡兵赶来,足有三百人,领头的是郡尉麾下的张都尉!”
林辰心中一沉,郡兵终于来了。上次击败押送民夫的戍卒后,他就知道郡府不会坐视一支“反贼”队伍在边塞壮大,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还带了三百人——是自己队伍的两倍还多。
“赵虎,带弓弩手立刻上两侧山坡,隐蔽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箭;王二,带刀盾手守隘口,结成盾阵,不准后退半步;机动队跟我来,去前面的密林侦查!”林辰当机立断,快速布置任务。
赶到密林时,郡兵已离隘口不足三里。张都尉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脸上带着倨傲的神色——在他看来,林辰的队伍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三百郡兵足以轻松剿灭。
林辰观察片刻,心中有了计策。他让机动队员砍了不少树枝,绑在马尾上,驱马在密林另一侧的小路上来回奔跑,扬起漫天尘土,又让几人在林中呐喊助威,故意制造出“伏兵众多”的假象。
张都尉正催军前进,忽然看到左侧密林尘土飞扬,喊杀声隐约传来,心中顿时一惊。他本就听说林辰击败过匈奴骑兵,心中有几分忌惮,此刻见有伏兵迹象,立刻下令:“停止前进!列阵防御!”
郡兵们慌忙停下脚步,乱糟糟结成阵型,警惕地盯着密林方向,半天没见一人冲出,只有尘土和喊杀声不断传来。张都尉心里犯了嘀咕,派了几名斥候前去侦查,斥候刚靠近密林,就被林辰安排的机动队员用石头砸伤,狼狈逃回:“都尉,林子里有好多人,看不清具体数目!”
张都尉脸色一变,他带来的郡兵虽多,却大多是常年驻扎郡城、缺乏实战的兵油子,真遇上伏兵,未必能占到便宜。他又想起匈奴刚退,边塞不稳,若是在这里损兵折将,回去也没法向郡尉交代。
犹豫间,林辰骑着缴获的匈奴战马,从隘口前缓缓走出,手中横握环首刀,大声道:“张都尉,我林辰并未反叛大汉,只是看不惯戍卒欺压百姓,不忍见匈奴屠戮同胞,才聚兵自保。你今日带兵前来,是要帮匈奴人扫清障碍,还是要与我等共御外侮?”
张都尉闻言,心中更是犹豫。他本就没接到“剿杀反贼”的死命令,只是来试探虚实。此刻见林辰底气十足,又有伏兵迹象,当即打了个圆场:“林辰,郡尉大人听闻你等击退匈奴,本是欣慰,只是听闻你等聚兵自重,恐生祸乱,命我前来查看。既然你等心存汉室,便不可再肆意妄为,若再与官府为敌,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他下令:“撤兵!”郡兵们如蒙大赦,纷纷掉头,狼狈地退了回去。
看着郡兵远去的身影,王二松了口气:“林大哥,好险啊!要是真打起来,我们未必是对手。”
林辰摇头道:“这只是暂时的,郡府不会一直容忍我们。我们必须尽快变强,只有实力足够,才能在这边塞站稳脚跟,既抵御匈奴,又应对官府的威胁。”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营寨上,训练场上的士兵们还在挥汗如雨。林辰知道,眼前的平静只是表象,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但他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要这支队伍能拧成一股绳,只要将士们同心同德,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没有打不赢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