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两个自己，正在进行着最激烈的搏杀。
帝王的那个他，冰冷、理智，被常年累月的杀伐磨砺得不带任何感情。他的每一个念头，都在尖啸。
杀！
必须杀！
这个叫顾宸的年轻人，是一把太过锋利的刀。锋利到足以剖开大明最核心的伪装。
他今天能看透吏治，明天就能看透军制，后天……
后天就能看透他朱家坐着的这张龙椅，究竟稳不稳固！
这种人，是帝国肌体上生长出的一个异物，一个无法掌控的变数。
一个最大的威胁。
必须在他彻底长成之前，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然而，那个开国之君的自己，却在发出痛苦的嘶吼。
“杀了他？”
“杀了他，谁来解决这个‘黑洞’？”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朱元璋的脑海。
他杀了胡惟庸，杀了李善长，即将要杀蓝玉。
他掀起的屠杀，让整个大明的官场为之血流成河。
他杀了数十万的贪官污吏，人头滚滚，京城的菜市口，血腥气几年都未曾散尽。
可结果呢？
那个吞噬着帝国根基的腐败黑洞，不仅没有被填平，反而随着他杀戮的扩大，在以更快的速度扩张！
顾宸。
是第一个。
是这十几年来，唯一一个！
不仅清晰地指出了病根所在，甚至还给出了能够量化、能够计算的数据！
他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半辈子的旅人，突然看到远处有人点亮了一盏灯。
尽管那盏灯，随时可能引来焚烧自身的烈焰。
朱元璋攥紧的拳头，指节根根泛白，手臂上虬结的青筋，如同一条条盘踞的怒龙。
黏稠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需要这把刀。
他需要这把刀来为他斩开迷雾，剜除毒瘤。
但他更害怕。
他怕这把刀在斩开毒瘤之后，会调转方向，刺向他自己的心脏。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知道，他即将做出的这个决定，不仅仅是决定牢房里那个年轻人的生死。
更是决定大明未来数十年的国运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