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命令,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听不明白。
这哪里是“看管”!
这分明是“保护”与“控制”!
这个叫顾宸的年轻人,他的价值,已经大到了让父皇不敢让他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闪失,更不敢让他与外界的任何势力,有哪怕一丁点的接触!
他不再是囚犯。
他成了一件……关系到大明国运的,活着的绝世凶器!
……
当晚,坤宁宫。
宫灯柔和,驱散了夜的寒凉,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朱元璋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踏入宫门。
他已经换下了便服,但那身明黄色的龙袍,此刻却压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烈的、难以抑制的戾气。
他龙行虎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将脚下的金砖踏碎。
正在灯下做着针线的马皇后,感受到了这股气息,抬起头来。
她看到丈夫那张铁青的脸,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眉宇间化不开的阴沉,心中猛地一沉。
“重八,这是怎么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朱元璋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桌边,重重地坐下,端起茶杯,却久久没有送入口中。
马皇后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他身边,为他轻轻揉捏着肩膀。
“又是为了朝堂上的事?跟谁置气了?”
在她的再三追问下,朱元璋那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陪伴自己从尸山血海中一路走来的妻子,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巨浪。
终于,他开口了。
他将顾宸的“吏治黑洞”推演,将那套“以吏治吏”的狠辣法子,一字不漏,全盘托出。
整个坤宁宫内,只有朱元璋那压抑着怒火与震撼的沙哑声音在回荡。
马皇后静静地听着。
当她听到,大明每年竟有超过八百万两白银,被那看不见的胥吏黑洞所吞噬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八百万两!
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了朝廷夏秋两税的全部收入!
她被这血淋淋的现实,惊得下意识地掩住了口,一张温婉慈和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她想到的,不是国库的空虚,不是皇权的侵蚀。
她想到的,是那八百万两白银背后,是多少百姓被敲骨吸髓的血泪!是多少家庭的流离失所!是多少饿殍遍地的凄惨景象!
片刻的失神后,她抓住了朱元璋的手,那只曾经紧握屠刀,也曾紧握玉玺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陛下……”
她的声音同样在颤抖,但忧虑的,却并非是那惊天的数字,而是那个解决问题的法子。
“这个顾宸的‘内卷’之法,是否太过酷烈?”
“让那几十万胥吏,为了活命,为了前程,就去相互撕咬,相互倾轧……”
马皇后看着丈夫的眼睛,眸中满是痛心与不忍。
“难道……这不会伤及我大明立国之本的仁和之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