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弊端在没有现代精密监察手段的古代,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问题。
但是,然后呢?
朱棣此刻面对的,是八百万两白银的财政黑洞。
是下一刻就可能因为断饷而哗变的边军。
是空空如也,连支撑一场北伐都捉襟见肘的国库。
而方宽给出的答案,是“复古”。
是“德政”。
朱棣的目光,一点一点地,变得冷硬。
他心中对这些盘踞在朝堂之上的儒生,那个已然根深蒂固的判断,此刻又被血淋淋的现实加深了一层。
空谈误国。
这四个字,从未如此清晰地在他脑海中炸响,震得他耳膜嗡鸣。
一边是迫在眉睫,足以让整个王朝机器瞬间停摆的危机。
另一边,是“教化”,是“德政”,是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看到一丝效果的虚无缥缈之道。
用虚无缥缈的道德理想,去填补八百万两白银的窟窿?
用圣贤之言,去喂饱北境数十万戍边将士的肚子?
可笑。
何其可笑!
“够了。”
朱棣低沉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瞬间砸碎了书房内所有的激昂与神圣。
方宽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脸上那自我感动与神圣的光辉,瞬间僵住,碎裂。
朱棣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站起身。
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
袖口带起的微风,吹动了书案上的宣纸,发出一阵哗啦的轻响。
那声音,像是对这场辩论的最终嘲讽。
动作干净,利落。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彻底失望了。
对这个人。
对这一类人。
儒生。
这些自诩为国之栋梁,以天下为己任的读书人,在面对一个具体的、紧迫的、需要立刻动手解决的系统性难题时,他们拿出的最终方案,永远是那一套空洞的道德说教。
永远是对遥远过去的盲目崇拜。
他们能写出锦绣文章,能引经据典,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但他们解决不了“钱”的问题。
他们解决不了“效率”的问题。
朱棣甚至可以预见,如果将大明的未来交到这些人的手上,这艘看似庞大的巨船,根本等不到自己完成北伐的宏愿,就会先被内部无休止的党同伐异和腐烂的财政彻底拖垮、凿沉。
他迈步离开。
高大的身影,没有丝毫的留恋。
书房内,只留下脸色由红转白,似乎还未从那声“够了”中回过神来的方宽。
还有一片死寂。
朱棣知道,他必须找到那个人。
那个能抛开所有道德枷锁,直面问题核心,拿出具体可行的操作方案的人。
即便是用再“离经叛道”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