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在了那份身为“皇帝”与身为“大哥”之间的剧烈矛盾!
这已经不是揣摩圣意了。
这是剖心!
朱元璋感觉自己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术士施了法,整个人被赤裸裸地摆放在一张冰冷的石台上,而顾宸,就手持着一把无形的解剖刀,精准地划开了他的胸膛,指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向所有人展示着上面的每一道裂痕,每一块柔软。
一个能将帝王心思揣摩到如此地步的臣子……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比当年那个意图谋反的胡惟庸,比任何一个手握重兵的权臣,还要危险一万倍!
那些人,要的是他的江山,是他的龙椅。他们的欲望写在脸上,他们的刀剑握在手中,看得见,摸得着,可以防,可以杀。
可这个顾宸呢?
他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无需举旗,无需结党,无需任何形式的谋反。
他只需要动动嘴皮,用他那洞悉一切的分析,三言两语,便可以在淮西集团与皇室之间,撬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皇帝的“情义”,扭曲成“不公”。
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天子的“仁慈”,描绘成对律法的“偏心”与“背叛”。
到那时,不需要一兵一卒。
天下,必将大乱于无形之中!
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从朱元璋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他眼中的杀机,不再是转瞬即逝的念头,而是凝聚成了实质,化作了两道冰冷的寒光,穿透黑暗,牢牢锁定在房间一角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他最忠诚的影子,毛骧。
一个念头,在朱元璋的脑海里疯狂滋长,清晰而决绝。
他已经动了决心。
他给了顾宸一个机会,一个面见太子和燕王的机会,让他呈上自己的“答案”。
但这个答案,必须是他朱元璋想要的答案。
只要顾宸接下来的话,有丝毫偏离他内心深处期望的那条“稳妥”之路……
只要他的言语中,暴露出哪怕一丝一毫利用这份洞察力,去攫取权力、玩弄人心的“心术不正”的倾向……
朱元璋会毫不犹豫。
他会立刻让毛骧动手。
将此人,连同他那足以颠覆人心的惊世骇俗的理论,一同“灭口”。
永远地,埋葬在诏狱最深的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