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成了一条绷紧的弓弦,而那无形的箭矢,就搭在朱元璋的意志之上,箭头对准的,正是顾宸的性命。
整个房间的空气,沉重得如同灌满了水银。
烛火的爆裂声,成了唯一的声响,每一次炸开的火星,都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朱标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撞击,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全身的神经。
朱棣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肌肉紧绷,这不是要拔刀,而是一种武人面对极致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角落的阴影里,毛骧的身形没有丝毫变化,但他周围的黑暗,却仿佛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冰冷,那是一头猛兽在发动致命一击前,彻底收敛了所有气息的死寂。
就在这杀机弥漫的、令人窒息的时刻,顾宸终于抛出了他的“万全之策”。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域,如同在宣读一份新的政令。
“陛下的难题,核心在于‘情义’与‘律法’的冲突。”
这一句话,让朱元璋眼中的寒光微微一滞。
顾宸没有绕圈子,没有做任何铺垫,直奔主题,一刀就捅进了问题的核心。
“勋贵们的‘贪婪’是既定的事实,我们不能消灭贪婪,但我们可以引导贪婪的方向。”
他一字一句,语速均匀,每一个字吐出,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仿佛不是在生死边缘博弈,而是在打磨一件即将传世的绝世兵器。
“草民之策,名为:‘皇明银行’与‘战争债券’!”
“银行?”
两个字,从朱标和朱棣的口中同时迸出。
他们闻所未闻,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彻底的茫然与困惑。这是什么东西?是某种新的官职?还是某种奇特的器物?
顾宸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位皇子,最终还是落回到龙椅上那个气息已经发生微妙变化的皇帝身上。
他开始解释这个足以颠覆整个大明金融,乃至权力格局的超时代概念。
“没错。第一步,以皇室内帑为本金,成立‘大明皇家银行’。”
“此行,专属于陛下。”
顾宸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敲在朱元璋的心坎上。
“由内廷直辖,绝不容许士大夫或武将染指。”
朱元璋那准备下达“灭口”指令的念头,出现了一丝裂痕。
内帑!
内廷直辖!
不许文武插手!
这三个条件,精准地避开了帝王心中所有的雷区。这不是外臣夺权,不是与民争利,这是在为他,为皇帝本人,锻造一把全新的,只属于他自己的权力工具!
顾宸没有停顿,他要趁着这道裂痕,将整个计划楔进去。
“第二步,彻查勋贵集团。”
这句话一出,朱标的心又提了起来。这不还是回到了原点吗?一查,就要杀人,一杀人,就要动摇国本。
“将他们历年贪墨的赃款,全部充公。”
朱元璋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在判断,判断顾宸到底是真的有办法,还是在故弄玄虚。
然后,顾宸话锋陡然一转。
“但不杀人,不抄家。”
什么?!
朱标和朱棣同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