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杀人，不抄家，那还叫什么彻查？贪了那么多钱，仅仅是吐出来就完事了？这如何能平民愤？如何能正国法？
朱元-璋没有说话，但他松弛了不足一瞬的杀机，再次开始凝聚。他觉得顾宸可能是在耍滑头，用一个看似仁慈却毫无用处的方案来糊弄他。
顾宸仿佛没有看到皇帝眼中重燃的危险光芒，继续用他那平稳到可怕的语调，说出了整个计划中最惊世骇俗的一环。
“而是，强行将这些赃款，折算成‘皇明银行’的‘股份’！”
股份？
又是一个全新的词汇。
但这一次，朱元璋没有像他的儿子们那样茫然。
他几乎是瞬间，就凭借其恐怖的政治直觉，捕捉到了这个词背后蕴含的魔鬼般的力量！
顾宸的声音还在继续，为这石破天惊的构想添上最后的注脚。
“如此一来，他们从‘贪污犯’，瞬间就变成了‘皇家银行的股东’！”
轰！
宛如一道天雷在朱元-璋的脑海深处炸开！
他那凝聚到极致的杀意，不是减弱，不是消散，而是被这股巨大的思维冲击力，硬生生地……震碎了！
凝固了！
他那只一直紧握着，准备随时发出指令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的白色，正在一寸寸地，极其缓慢地松开。
贪污犯……变成了……股东？
朱元璋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一个代表着罪与罚，代表着要被清算，要被消灭的过去；一个代表着……利益，代表着与皇家绑定的未来！
这是什么操作？
这简直是……
一个念头如同火山喷发般，冲上了朱元-璋的脑海。
“合法化抄家”！
没错！这就是抄家！但它却剥离了所有血腥与对抗，甚至连“抄家”这个名头都给换掉了！
它不再是皇帝对臣子的掠夺，而是将臣子贪腐的“罪证”，变成了一种“投资”！一种他们不得不投，也必须投的“投资”！
而这，还仅仅是第一层！
更深的一层是，一旦这些淮西勋贵，这些老兄弟们的子孙后代，成为了“皇家银行”的股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银行的兴衰，从此与他们的身家性命牢牢绑定！
银行若是赚钱了，他们的“股份”就能“分红”，就能源源不断地产生利润。这笔利润，远比他们偷偷摸摸去地方上刮地皮要来得更安稳，更长久，也更“合法”！
他们还会去跟朝廷作对吗？
不！
他们会比任何人，都更希望“皇家银行”好！都更希望大明好！因为银行的根基，就是大明的国力！
他们会从帝国的“蛀虫”，摇身一变，成为帝国最忠实的“拥护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变通了。
这是一种釜底抽薪，却又给对方搭起一座金桥的阳谋！
这是一种近乎于“道”的驭人之术！
顾宸的这个操作，哪里是什么“万全之策”，这分明就是披着一层温和“资本运作”外衣的，最彻底、最霸道的“合法化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