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轻蔑。
“而不是那些只会空谈‘王道霸道’，只会作诗填词，临到用时，却连丈量土地都算不明白的腐儒！”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与整个时代为敌的叛逆。
掷地有声。
这等同于，顾宸当着大明开国皇帝的面，向统治了华夏上千年的士大夫阶层，向那庞大的儒家体系，正式宣战！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面前，站着朱元璋。
站着这个全天下最大，也最坚硬的“盾牌”。
“实学……”
朱元璋咀嚼着这两个字，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脑海中，顾宸所描述的画面，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疯狂上演。
“能算账”——意味着再也没有官员敢用复杂的账目糊弄他！
“开海贸易”——意味着如山一般的金银将从海外源源不断地运回！
“改进冶炼”——意味着他的军队将拥有无坚不摧的利器！
对于那些儒生官员的空谈与低效，他早已深恶痛絕，杀了一批又一批，却总是春风吹又生。
顾宸的话，精准地刺入了他内心最厌恶，也最渴望改变的地方。
什么“仁义道德”，什么“德政治国”，都是虚的！
能让咱的仓库里堆满粮食和银子，让咱的军队战无不胜，才是真的！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暴豪情，从朱元璋的胸膛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声音清脆响亮，震得人耳膜生疼。
“准！”
一个字，从他喉咙里吼了出来，带着金戈铁马的决断。
“咱给你开！”
朱元璋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双目赤红，指着顾宸，声音在大殿中掀起滚滚雷音。
“咱要让那群一天到晚把‘子曰’挂在嘴边的道貌岸然的腐儒们，都睁大他们的狗眼看看！”
“什么！”
“他娘的才叫真正的‘治国之道’！”
他激动地在大殿中来回踱步，龙袍上的墨迹随着他的动作而狂舞，仿佛一面反叛的旗帜。
“顾宸！”
朱元璋猛地停步，转身，一指点向顾宸，那力道，几乎要将空气戳穿。
“从今往后，你，就是这‘实学’的开山祖师！”
“咱给你调拨最好的工匠！”
“给你最好的场地！”
“你要什么，咱给什么！”
“咱只有一个要求！”
皇帝的声音陡然压低，却比之前的咆哮更具穿透力。
“让咱的大明，有钱！有数不清的钱！”
成了。
听着这近乎于赌徒宣言般的帝王嘶吼，顾宸深深垂下的眼帘背后，是彻底的平静。
他长长地，无声地，在心中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布局成功的疲惫，更带着一种掌控未来的巨大满足。
从踏入这座奉天殿开始，他所做的一切，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此刻。
为了将他自己，从一个临时的“救火谋士”，一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奇人”，一跃成为大明帝国未来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国策走向的“制定者”。
成为一名，从根源上改变这个帝国教育体系的“革新者”。
他成功了。